注释
水落:水位下降,指溪水退落。
沙滩:水退后显露出来的沙洲、沙岸。
倍有情:显得格外富有情致。
漩来漩去:水流回旋盘绕的样子。
不成行:不能像平流那样排成整齐的水纹向前流去。
暗丛:幽暗浓密的草木丛中。
小瀑布:指从草木掩映处飞泻而下的细小水流。
独作声:独自形成一种鲜明的声响,突出可闻。
译文
溪水退落之后,沙滩显露出来,景致反而更添情味。水流一圈圈地回旋往复,不能平平直直地向前成行。幽暗的草木丛中忽然飞落下一道小小瀑布,把四周的溪流声都拦截住了,独自发出清亮的声响。
赏析
这首诗以极其细密的观察,写出了晚归途中再过西桥时所见溪景的生动情态。首句“水落沙滩倍有情”,并不从丰水时的壮阔落笔,而写水退之后的景致更见情味,显示出诗人审美趣味的独到:自然之美不必在宏大处求,也常在平淡、清瘦、细微之中显现。一个“倍”字,把水落之后沙滩显露所带来的层次感、空灵感和静趣都点染出来。
次句“漩来漩去不成行”承接首句,转写动态。水流因地势阻碍而盘旋回转,不能顺势成纹,这种“未能成行”的状态并非败笔,反而使溪水更有性格,仿佛带着一点顽皮与执拗。诗人不直接说“水势曲折”,而用“漩来漩去”这种近乎口语的表达,读来灵动自然,很见杨万里“活法”诗风。
后两句尤为精彩。“暗丛飞下小瀑布”,视觉上先写隐藏于草木深处的景物,既见环境的幽深,也制造出一种忽然发现的惊喜。“飞下”二字写出瀑布虽小却有势。结句“拦住溪声独作声”化听觉为形象,似乎那一道小瀑布把满溪杂然的水声都截断、收束了,只剩它自己成为声音的中心。这里运用了拟人和夸张的手法,把寻常溪桥小景写得极富戏剧性和层次感。
全诗语言浅近,意趣盎然,体现了杨万里善于从日常行旅中摄取新鲜诗意的能力。它不求雄浑,不事典故,而以敏锐听觉、细致目光和活泼笔法,传达出山水小景的灵秀、生气与可亲可爱。
创作背景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主张诗歌应从日常生活与自然观察中求新意,所作常以行旅、闲居、山水即景见长。这组《晚归再度西桥四首》当作于诗人晚归途中再经过西桥之时,属于典型的即景组诗。题中“再度”表明诗人并非初见此地,而是在重复经过中仍能获得新的感受,这正体现了他观察自然时的敏锐与不厌其细的审美态度。
南宋时期,士大夫诗歌一方面继承江西诗派的锤炼传统,另一方面也逐渐转向更加贴近日常经验的书写。杨万里正是这一转向中的代表人物。他常在极平常的景物里发现活泼机趣,把桥边溪流、草丛、小瀑这类细小景象写得新鲜可感。此诗所描写的并非名山大川,而是归途中偶然所见的一段溪桥景色,重在捕捉水落、沙显、回漩、暗瀑与溪声之间的细微变化。正因为题材轻小,才更能显出诗人“以小见大”的艺术本领,也体现出诚斋体清新、灵动、富于生活气息的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