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归再度西桥四首·其四

西桥：诗人往返途中所经之桥，点明地点。

溪头：溪水的岸边、源头附近，此处指临溪之处。

水鸣：流水激石所发出的声响。

似哀如怨：好像哀伤，又像怨诉，形容水声引发的主观感受。

百般声：种种不同的声调，极言水声变化丰富。

未了：未曾停止，尚未终结。

知向何人诉不平：意谓仿佛不知要向谁倾诉心中的不平；实为诗人借水声寄托感慨。

早晨经过溪边，听见流水淙淙作响，那声音仿佛带着哀伤，又像含着怨意，变化出种种声调。等到归来时，水声仍旧响个不停，真不知道它是在向什么人倾诉心中的不平。

这首诗写景极简，却极富情味。首句“朝过溪头听水鸣”平平叙起，只点明时间、地点与所闻，语气自然，如行路见闻的随手记下。次句“似哀如怨百般声”则由客观听觉转入主观感受，赋予流水以人的情绪。“哀”“怨”二字，将寻常水声点染出幽微的人情意味，使景物顿时带上了心理色彩。这里并非真说流水有情，而是诗人因一时感发而“移情于物”，故能从同一片水声里听出复杂层次。 后两句更见匠心。“归来依旧鸣未了”，以“朝过”与“归来”相对，形成时间上的回环。诗人早晨听到水鸣，归来时再闻其声，水声并未改变，但人的感受却在往返之间被不断加深。正由于声音持续不绝，末句“知向何人诉不平”才显得意味深长。一个“诉”字，把流水拟人化到极致，也把全诗由听觉描写推进到情感揣想。表面上是问流水，实际上也是诗人在问自己：这无尽的哀鸣，究竟是自然之声，还是内心不平之声的外化？ 杨万里诗风以活泼、敏锐、善于从日常景物中发现诗意著称，这首诗正体现其“诚斋体”的某些特征：取材小，感受细，语言浅近而含意不浅。全诗不用僻典，不作铺张，却能借溪声写出一种难言的怅惘。它既可理解为诗人偶然触景生情，也可视为对世间不平、人生郁结的一种含蓄感应。景中见情，情由景生，读来清峭而有余味。

《晚归再度西桥四首》是一组纪行小诗，此篇为其四。杨万里南宋著名诗人，一生善于从日常行旅、山水草木、风雨声色中捕捉鲜活诗意，往往就眼前一景、一瞬感受，写出真切灵动的诗篇。这首诗题中“晚归”“再度西桥”表明诗人是在归途中重经西桥，前后两度经过溪边，于是对同一水声有了连贯而深入的体会。 从创作特征看，此诗未必有明确重大的事件背景，而更像是诗人行路时因景生情的即兴之作。南宋时期社会局势、士大夫心态往往较为复杂，诗人对自然声响产生“似哀如怨”的联想，也容易使后人读出某种寄托意味。不过从文本本身出发，更稳妥的理解仍是：诗人在往返途中，听到溪流声不断，于平常景物中体会到若有若无的悲怨之意，并借拟人化笔法，把自然之声写成可感可思的人情之声。这正体现了杨万里善于“以我观物”、在小景中见深情的艺术本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