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万里《晚步》

半疋轻烟束翠山,一梳寒月印青天


杨万里

半疋轻烟束翠山,一梳寒月印青天。

生憎野烧无端甚,直上高林杳霭边。

七言绝句写景诗即景抒怀含蓄喜爱清景

注释

半疋轻烟:疋,同“匹”,形容烟霭像半匹轻柔的绢帛,横束山间。

束翠山:缠绕、围束着青翠的山峰。

一梳寒月:把弯月比作梳子,写月色清冷、月形纤细。

印青天:映在青碧澄澈的天空中,如同印上去一般鲜明。

生憎:很恼恨、偏偏厌恶。

野烧:郊野焚烧荒草的火,也可指山野间燃起的火光与烟气。

无端甚:没来由地,尤其令人讨厌。

直上:径直升起。

高林:高处的树林。

杳霭边:幽深昏暗的云霭、烟霭边际。杳霭,幽暗迷蒙之貌。

译文

半匹轻柔的烟霭缠绕着青翠的山峦,一弯清冷的月亮像梳子一样映在碧青的天空中。我偏偏恼恨那野外焚烧荒草的烟火,没来由地直冲而上,一直窜到高树林梢与昏暗云霭相接的地方。

赏析

这首《晚步》篇幅短小,却极见杨万里善于捕捉景物动态、以白描出新意的本领。前两句写傍晚所见,境界清疏秀洁。“半疋轻烟束翠山”一句,先写山间暮霭。诗人不说烟“绕”山,而说“束”山,仿佛一带轻绢将青山轻轻系住,既有形态感,也有一种柔中带紧的视觉张力。“半疋”之喻尤其精巧,把无形的烟写得可触可感,颇具诚斋体善于炼字设喻的特色。次句“一梳寒月印青天”更为传神,将细弯的月亮比作“梳”,既点出月相,又见秋夜般的清寒。一个“印”字,使月痕宛然定着于天幕之上,色泽澄明,画面简净。 后两句笔锋一转,由赏景转入情绪。“生憎野烧无端甚”,直接写出诗人的不满。原本山月清朗、烟岚轻柔,极富幽美之致,却被野烧腾起的浓烟破坏。这里的“生憎”带有口语色彩,真切自然,正是杨万里诗风中活泼、率真的一面。末句“直上高林杳霭边”承接“野烧”,写烟势上冲,不仅说明其“无端甚”,也从反面衬出前面山月景色的可珍。结句并不板滞地说“破坏美景”,而是将烟火上腾的形态写出,让读者自己感受到景物由清到浊的变化。 全诗最值得称道的是对暮色层次的把握:轻烟、翠山、寒月、青天、高林、杳霭,色彩由青翠到清冷,由明净到昏蒙,极富画意。同时,诗人把个人情绪自然地融入景物变化中,不作议论而意味自现。短短四句,既有静景的清美,也有动态的搅扰,形成鲜明对比,体现了杨万里善从日常所见中发现诗意、又敢于写出一瞬真感的艺术个性。

创作背景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其诗自成“诚斋体”,尤其擅长从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中摄取新鲜感受,以活泼语言和细致观察见长。《晚步》从题目看,当作于诗人黄昏散步之时,属于即景抒怀的小诗。此类作品在杨万里诗集中数量很多,往往不是为叙大事、发宏论而作,而是因一时所见、所感,随手拈出,写得灵动而有真趣。 南宋时期,士大夫诗歌一方面承续江西诗派重炼字句法的传统,另一方面也更注重个人感官经验与现实生活情态。杨万里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形成自己的创作道路。他不刻意铺陈典故,而重在写眼前景、心中意。《晚步》所写山烟、弯月、野烧,都是乡野暮色中常见之景,却因诗人观察精细而别具层次。尤其是对“野烧”烟气的厌恶,透露出诗人审美上的敏感:他珍惜傍晚自然景色的澄净、清寒与幽美,因此对突兀而起、扰乱画面的烟火格外在意。可以说,这首诗正体现了杨万里诗歌源于行旅、居处与闲步日常,却能于细微处见精神的创作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