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寒林二首 其一

霜林：经霜的树林，指深秋时节的林木。

烂红：形容叶色红得鲜明浓丽。

那禁：怎禁得，哪里经受得住。

动地：形容风势很大，仿佛撼动大地。

晚来风：傍晚时分吹起的风。

寒鸦：深秋寒天里的乌鸦。

可是：大概是，想来是。

矜：自矜，自夸。

渠：它，方言色彩较浓的代词，此指寒鸦。

黠：机敏，狡黠。

枯梢：干枯的树枝末梢。

不堕空：不会落空，不致踏空坠下。

经霜的树林里，树叶已经红得浓艳欲滴，哪里还禁得住傍晚那仿佛震动大地的狂风。那些寒鸦大概也自恃机敏吧，落脚时偏偏踏在干枯的枝梢上，却并不踩空跌落。

这首诗写深秋晚景，却不以静态摹景为满足，而是在“霜林”“晚风”“寒鸦”的相互映照中，写出一种富于动势与机趣的秋林图。首句“已是霜林叶烂红”，先以浓墨重彩点出经霜之后的林木色泽。“烂红”二字极见锤炼，不是一般的“红”，而是红到饱满、烂漫、近乎燃烧，既写视觉上的艳丽，也暗含秋色已深、繁华将尽的意味。次句“那禁动地晚来风”陡然一转，由静景入动态，晚风之大，竟至“动地”，夸张中见力量，使前句的“烂红”立刻处在一种将被吹落、摧折的边缘，画面因而更具张力。 后两句最见杨万里诗风的活泼机警。诗人并不直接写风吹叶落，而是将视线转向寒鸦：“寒鸦可是矜渠黠，踏折枯梢不堕空。”寒鸦在通常诗意中多带凄清萧瑟色彩，但在这里却被写得颇为灵动，甚至有几分拟人化的诙谐。它们似乎自负聪明，敢于落在枯梢之上；枝梢虽被踏折，乌鸦却并不坠空。这一细节观察极细，也极富生活气息。诗人捕捉到乌鸦停枝瞬间的动作，把自然界中短促而寻常的一幕，写得有惊险感，又带幽默感。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，却蕴含精巧构思。前半写色与风，后半写鸟与枝，由大处着眼、细处落笔，形成层次分明的审美效果。更值得注意的是，诗中虽有秋寒、霜林、枯梢等意象，却并不一味悲秋，而是在肃杀秋景中注入观察的兴味与心灵的活力。这正体现了杨万里“诚斋体”善于从日常景物中发现新意、以口语入诗而自见神采的特点。诗的末句尤其余味深长：表面写寒鸦机敏，实则也折射出诗人对万物生机与自然机巧的欣赏，使秋景不止于冷落，而有一种生动、俏皮的生命感。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，号诚斋，其诗以善于捕捉日常景物中的新鲜感受、语言自然活泼而著称。这首《晚风寒林二首 其一》当作于其漫游、居官或退居期间的秋日所见，具体写作年月今已难以确考，但从题目与内容看，当是诗人在深秋傍晚面对寒林景色时即景成篇之作。南宋诗坛在江西诗派之后，诗风逐渐由重典故、尚锤炼转向更注重眼前景物与个人真切感受，杨万里正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人物。 这首诗的背景，首先是南宋文人普遍敏感于季节变换与山林景物，秋景尤其常被寄托感慨。不过杨万里往往不沿袭传统悲秋的旧调，而是从细微处发现自然的活力与妙趣。深秋霜林、晚来大风、寒鸦落枝，都是常见景象，但在他笔下却被组织成富有动态和戏剧感的小场景。可以说，这首诗体现的并不是重大历史事件背景下的抒怀之作，而是诗人长期沉浸于山水自然、善于体物入微的审美习惯的产物。它所呈现的，是宋代文人诗由书斋走向自然、由典雅趋于活泼的一个鲜明侧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