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题喻叔奇国博郎中园亭二十六咏 其十 花屏

杨万里以轻灵诙谐之笔,写园中花木如屏的天然之美。


杨万里

锦障豪华笑騃童,松图冷淡恼山翁。

玉山颓处谁扶著,花作屏风倚暖红。

含讽寄意咏物诗园林景物宋诗审美趣味

注释

寄题:题诗寄赠,常用于为他人居所、园亭景物题咏。

喻叔奇:诗中受赠者,具体生平史料有限,当为作者友人。

国博郎中:官职称谓,表明受赠者曾任相关馆阁或郎署职务。

花屏:以花木为屏风,亦可指园中花障如屏的景观。

锦障:华美如锦绣的屏障,这里借指装饰浓丽的屏风。

騃童:痴幼无知的孩子,含戏谑口吻。

松图:绘有松树的图画或屏风,象征清冷淡雅。

山翁:山野老翁,此处为带自况意味的戏称。

玉山颓:典出“玉山将崩”,常形容醉态欹侧欲倒。

扶著:扶住、支撑住。

暖红:温润明艳的红色,写花色之浓丽可亲。

译文

那些华美得像锦绣一般的屏障,只能让无知孩童发笑称奇;画着松树的屏风又太过清冷淡雅,反倒叫我这老翁觉得无趣。若是酒醉得像玉山倾倒一般,又有谁来扶持呢?不如让鲜花自然围成一座屏风,斜倚在一片温暖的红色之中。

赏析

这首《花屏》篇幅虽短,却极见杨万里咏物写景的机敏与俏丽。首句“锦障豪华笑騃童”,先从人工陈设写起,“锦障”极言其富丽,但诗人并不正面称赏,而说它不过令“騃童”发笑惊奇,语带揶揄,实际是在拉开与俗艳豪华之间的距离。次句“松图冷淡恼山翁”又一转,写文人常爱的“松图”虽有高洁意味,却又未免过于冷淡,竟使“山翁”生出几分不耐。前两句以对举法并列“豪华”与“冷淡”两种审美趣味:一边太浓,一边太素,都不是诗人真正中意之境。 第三句“玉山颓处谁扶著”最为生动,忽从观赏对象转入人物情态,以醉态典故写出一种欹侧、依倚的动态感,也为末句作势。“谁扶著”三字,像是故作痴语,又像自问自答,带出轻松戏谑的生活情味。结句“花作屏风倚暖红”点明“花屏”本意:真正可爱的屏风,不在锦绣织成,也不在纸上画松,而在自然花木形成的屏障。一个“倚”字,仿佛让花屏有了人的姿态,娇慵可亲;“暖红”二字则把色彩、温度和情感一并写出,温煦而有生机。 全诗妙在比较中见取舍,否定中显肯定。诗人并未板起面孔谈审美,而是用诙谐口吻化解议论,使情趣与见识融为一体。它既表现了对矫饰豪华的不取,也没有一味崇尚枯寂清寒,而是赞赏一种天然、鲜活、可亲近的美。这种审美态度,既有宋人尚理的一面,又保留了杨万里特有的活泼灵动。

创作背景

此诗出自《寄题喻叔奇国博郎中园亭二十六咏》,为一组题咏友人园亭景物的联章诗之一。宋代文人交游频密,寄题园林、亭榭、石木花竹,是常见的诗歌活动。诗人不必亲临其境,也常可凭友人所示、名目所感,逐一赋咏,以寄情谊,并借景抒发自身审美趣味。杨万里尤擅此体,往往能在有限篇幅中抓住景物特点,写出新警活泼之意。 “花屏”作为园亭二十六景之一,显然不是单纯写一件器物,而是借“屏”这一室内陈设之名,转写园中花木层叠、可作屏障的景观。宋代士大夫园林兼重人工经营与自然生趣,既有精雅布置,也崇尚天成之趣。杨万里在本诗中,对“锦障”的豪华与“松图”的冷淡都略带保留,最后转而赞美自然花屏的温润鲜活,正体现了他偏爱天然机趣、不喜雕饰板滞的审美取向。此诗虽属应酬题咏,却不流于泛泛称美,而是借题发挥,写出诗人鲜明的个性与趣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