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题喻叔奇国博郎中园亭二十六咏 其十七 花屿

杨万里题园咏景名篇:桃李照水,花影如妆,妙在“红云不解香”


杨万里

桃李无言照水光,玻瓈盆底洗新妆。

不须水上红云句,水上红云不解香。

七言绝句写景友人唱和含蓄警策咏物

注释

喻叔奇:作者友人,时任国子博士、郎中,此组诗为题咏其园亭之作

国博:国子博士的省称,为国子监学官

园亭:园林亭馆,指喻叔奇的私家园林景致

花屿:植花临水的小洲、小岛

无言:语出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”,这里写桃李花不必言说,自有风姿

照水光:花影映照在水面光色之中

玻瓈:即玻璃、琉璃,此处形容水面或水盆晶莹明净

盆底:比喻水面如盆,花影映在其中,仿佛在盆底洗妆

新妆:女子新近梳洗后的妆容,这里比喻花的鲜艳姿态

红云句:指把水上繁花比作红云一片的诗句

不解香:不懂得、不能表现花香,意谓单写颜色形态还不足以尽花之妙

译文

桃花李花默默开放,映照着粼粼水光;清澈明净的水面,好像玻璃盆底,映出花朵洗过新妆般的娇艳。只是没有必要再套用“水上红云”那类诗句,因为所谓水上的一片红云,只能写出花色,却写不出花的芬芳。

赏析

这首诗篇幅短小,却很能体现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景物中翻出新意的本领。前两句着力写“花屿”的视觉之美:桃李临水,花光与水光相映,色泽明丽;“玻瓈盆底洗新妆”一句尤见巧思,把清水比作晶莹的玻璃盆,将倒映其中的花影写成女子临水梳洗后的新妆,既有色彩感,又有动态感,花、水、光三者互相生发,画面非常鲜活。这里并非板滞的工笔描摹,而是借比喻使花影带上了人的神采,令园亭景物顿时灵动起来。 后两句则由写景转入议论,且议论中见机锋。“不须水上红云句”表面上像是对前人诗语的轻轻一驳,实则显示出诗人对传统咏花套语的警惕。把繁花比作“红云”,固然能传其盛丽,却终究偏重视觉;而“水上红云不解香”一句,直指出仅凭形容颜色与形状,仍未触及花之真趣。花不仅可观,而且可闻;不仅是眼前之景,也是感官与心灵共同领受的对象。杨万里在这里并不满足于“像”,而追求“活”,不满足于辞藻华美,而要求写出对象难以替代的特质。 从审美意味上说,此诗既有明艳清新的风致,又含一种平实而敏锐的诗学意识。它提醒读者:真正高明的写景,不在于堆叠熟词艳句,而在于捕捉景物最独特、最不可忽略的一面。视觉上的“红云”人人能见,嗅觉中的“香”却更贴近花的本质。因而全诗虽只四句,却完成了由景到理、由形到神的提升,清俊中带警策,正是诚斋体富于灵机、善于翻新的典型表现。

创作背景

《寄题喻叔奇国博郎中园亭二十六咏》是一组题咏友人园林景物的组诗,本篇“花屿”为其中第十七首。宋代士大夫交游频繁,寄题园亭、分咏景物是常见的文学活动,既表现友朋唱和之雅,也借园林景观寄托审美趣味与生活情调。杨万里一生多有题园、题斋、题亭之作,尤其擅长从具体景物中发现新鲜感受,以轻快自然的语言写出瞬间之趣。 此诗所咏“花屿”,应是园中临水植花之处,景观重点在于花与水的相互映发。作者不止满足于描写园林的明丽外观,更借题发挥,体现自己对诗歌表现方式的看法:写花不能只写其颜色如云,更要写出花香与生气。这种写法与杨万里晚年渐趋成熟的“诚斋体”风格高度一致,即不蹈袭陈言,重视亲见亲感,在寻常题材中出奇制胜。关于本组诗的具体写作年月,现难以确考,但大体可以视为杨万里与友人唱和酬赠、题赏园亭之际的作品,反映了南宋士人园居文化与诗歌审美相结合的风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