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城外张氏庄早起入城三首·其一

杨万里笔下雨夜残灯与晓月东风交织的早行清寒


杨万里

灯火频挑只管残,雨声终夜恼空山。

幸蒙晓月多情白,又遣东风抵死寒。

七言绝句东风即景抒情宋诗早起

注释

频挑:不断拨动灯芯,使灯火更亮

只管:只是一味地,表示持续不停

:将尽,将要熄灭

终夜:整夜,通宵

:扰乱,搅扰

空山:空寂的山野,此处指城外山庄一带的清冷环境

幸蒙:幸而得到

多情白:指拂晓月色明亮可爱,仿佛有情相照

又遣:又让,又送来

抵死:极其,非常

译文

夜里不断拨亮灯芯,可灯火还是一味地渐渐将尽;整夜的雨声不停,搅得这寂静的山庄难以安眠。幸而拂晓时还有一轮多情的明月洒下清白的光辉,不料又偏偏招来一阵东风,吹得人格外寒冷。

赏析

这首诗写的是诗人宿于城外张氏庄、清晨将入城时的感受,篇幅虽短,却极有层次。首句“灯火频挑只管残”,先从夜中室内写起。一个“挑”字,写出诗人夜不能寐、屡屡拨灯的细小动作;“只管残”则把无可奈何的心绪带出,灯火越挑越暗,仿佛人的精神也在漫漫长夜中被一点点消磨。次句“雨声终夜恼空山”,由室内转到室外,以听觉拓开境界。整夜雨声与空山寂寥相互映衬,既写环境之清冷,也暗示诗人心境的不宁。一个“恼”字很传神,使自然之声带上主观感受,显出杨万里善于以口语入诗、炼字生动的特色。 三、四句在情绪上又有一层转折。“幸蒙晓月多情白”,写雨夜将尽之时,晓月忽现,似乎给人以慰藉。“多情白”用拟人手法,将月光写得温柔而有情,既照见清晨景色,也照见诗人一瞬间的欣喜。然而结句“又遣东风抵死寒”随即翻转,月虽可爱,东风却寒,温柔之景终究敌不过料峭之气。这个“又”字,极见诗人的感受脉络:先受灯残、雨恼之苦,后得晓月之慰,继而再遭东风之寒,情绪一波三折,短诗因而显得曲折有致。 全诗最可称道之处,在于把春寒、夜雨、残灯、晓月这些寻常景物,组合成极富生活质感的清晨图景。诗中并无空泛议论,却处处见情;并无浓重辞藻,却字字有味。这正体现了杨万里诗歌“活法”与“诚斋体”的特色:即景写情,语言浅近,而神情毕肖。读来既觉清新自然,又能感到旅宿早起时那种难言的清冷与烦恼,余味颇长。

创作背景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其诗多写日常见闻、旅途感受与自然景物,尤擅从平易细事中见出鲜活诗意。《宿城外张氏庄早起入城三首》当作于诗人旅宿城外友人或乡居人家之时,次日清晨将入城,因而有这一组诗。题中“宿城外张氏庄”点明地点与情境,“早起入城”则规定了时间与行动线索:夜宿、待晓、起行。其一所写,主要是前一夜至拂晓时的感受,围绕残灯、夜雨、晓月、东风展开。 从诗意看,这并不是关涉重大历史事件的篇章,而是典型的行旅小诗、即景短章。南宋文人仕宦往来频繁,途中借宿庄舍本属常事,而杨万里特别擅长把这种寻常经历写得细密有神。此诗应是早春或春寒时节所作,“东风抵死寒”可见天气虽已有春意,却仍寒气逼人。诗人夜中闻雨、拂晓见月、清晨感风,将自然变化与自身感受紧密结合,既呈现出城外山庄清寂寒湿的环境,也反映了旅宿途中难得安眠、晨起入城的真实体验。放在杨万里诗歌创作中看,这首诗正体现了他从生活琐屑中发掘诗趣的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