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释
市心:集市中心,指镇市中最热闹之处。
酒店:卖酒的店铺,并非今义旅馆。
酹:以酒洒地而祭,表示敬献。
仙家十二郎:当指酒名或与酒肆招牌、传说相关的称谓,借以增添酒的奇异风味。
鹦鹉鸬鹚:古人饮酒器名,亦可借指精美奇巧的酒器。
觅:寻找。
老瓦:旧瓦片,诗中指简陋粗朴的器物。
瑶觞:本指美玉制成的酒杯,后泛指华美的酒器。此处与“老瓦”对举,含有反衬意味。
译文
集市中央的酒肆里,来了客人便可先尝新酒,还姑且把酒洒地,敬一敬那带着仙家意味的“十二郎”。至于鹦鹉杯、鸬鹚杓那样精巧名贵的酒器,又到哪里去寻找呢?只好拿起旧瓦片,权且当作华美的玉杯来饮酒了。
赏析
这首诗篇幅极短,却很见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生活中翻出新意的本领。起句“市心酒店客来尝”,写得极其朴素自然,仿佛信手拈来的一幅市井小景:旅途中夜宿青山镇,走到集市中心的小酒铺,便有酒可尝。诗人不写高堂华筵,不写珍馐美器,而专从乡镇酒肆下笔,格调看似平常,实则别有风味。次句“且酹仙家十二郎”忽转奇崛,一个“且”字,有随意即兴之态;“酹”字又使饮酒多了一层仪式感,仿佛粗朴酒肆中也自有其传说、其敬意、其意味。此句将乡野酒肆与“仙家”联系起来,形成俗中见雅、俚中见奇的审美效果。
三、四两句最为警拔:“鹦鹉鸬鹚何处觅,只将老瓦当瑶觞。”前句先以设问写出精美酒器的难寻,后句陡然落到“老瓦”之上,语意看似窘迫,实则洒脱。所谓“瑶觞”本是华贵酒杯,如今却以“老瓦”代之,强烈的反差带来鲜明的幽默感。这里并不是单纯写贫陋,而是写一种不以物质条件为意的兴会:只要有酒、有兴致、有眼前山市风物,旧瓦也能成为玉杯。这种审美态度,正是宋诗精神中极重要的一面——不追求表面的铺张,而以心境点化寻常事物,使其顿生情趣。
全诗语言浅近,口语化很强,几乎不事雕饰,却有耐咀嚼的余味。它既写出了山镇酒肆的粗率真切,也传达了诗人旅中自得其乐的精神状态。以“老瓦当瑶觞”收束,尤见杨万里“诚斋体”机敏活泼、善于从细事中见风神的特点。读者从中感受到的,不只是饮酒一事,更是一种随遇而安、化俗为雅的生活艺术。
创作背景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其诗自成“诚斋体”,长于捕捉行旅、村市、田园中的鲜活细节,并以轻快活泼的语言写出新鲜感受。《宿青山市四首》当作于诗人旅途住宿青山镇时,四首组诗应是围绕一地所见所感而发,此篇为第四首,重在写夜宿山市时的饮酒见闻。诗中所写并非都城豪华宴饮,而是乡镇集市中的寻常酒店,因此器物简陋、环境朴实,本是客观处境;但杨万里并不以此为憾,反而将其写得饶有兴味。
南宋时期,商业市镇颇为活跃,旅途中在镇市酒店歇脚、饮酒,是极常见的生活场景。杨万里善于从这种普通经验中发掘诗意,把民间口语、俚俗风物和文人雅趣融为一体。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社会生活背景与诗人个人审美取向中产生的:既有山市夜宿的真实经验,也有宋代文人不尚浮华、重视兴味与性灵的审美意识。作品虽小,却能折射出南宋市井生活的一角,以及诗人在行旅中的旷达情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