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孔镇观雨中蛛丝五首 其五

杨万里以蛛丝秋蚊写自然机趣,于短章中见理趣与观察之妙


杨万里

网罗最密是蛛丝,却被秋蚊圣得知。

粘著便飞来不再,蛛丝也解有疏时。

以小见大即景咏物旅宿清新活泼

注释

网罗:这里指蜘蛛结成的罗网。

秋蚊:秋日里的蚊子,诗中借指细小而善于钻营之物。

圣得知:极会知道、仿佛特别明白;带有戏谑口吻,写秋蚊似乎很懂蛛网的疏密。

粘著:粘住、沾住。

也解:也懂得、也会。

疏时:有疏漏的时候。

译文

世上织得最细密的网,要数蜘蛛丝了;可秋天的蚊子却偏偏像很懂得其中门道。若一旦被黏住,便再也飞不走;但蜘蛛丝原来也并非时时严密,也自有疏漏的时候。

赏析

这首诗篇幅极短,却极富理趣,是杨万里“诚斋体”以小见大、即景寓意的典型写法。首句“网罗最密是蛛丝”先作判断,语气平实如口语,却一下子把读者带入对细微事物的观察之中。“最密”二字写尽蛛网纤细绵密、难以逃脱的特征。次句“却被秋蚊圣得知”陡然一转,写秋蚊似乎深谙蛛网虚实,能避开密处,语带调侃,也让全诗顿生灵气。这里把“蚊”写得近乎有心机、有经验,带出自然界中生物相互试探、彼此制衡的微妙情状。 三、四句承上生发:“粘著便飞来不再,蛛丝也解有疏时。”若一旦中网,便再也飞不出去,这是对蛛网杀伤力的补足;然而紧接着又说“也解有疏时”,把前面“最密”的判断轻轻翻转,显示出诗人的观察并不绝对。再精密的事物,也有空隙;再牢固的控制,也有漏洞。于是,这首咏物小诗便自然生出一种普遍的人生意味:世间看似周密无间的罗网,其实未必无懈可击;而善于趋避者,往往能窥见其疏漏。诗中没有直白说理,却在戏谑与观察中透出机锋。 从艺术上看,此诗语言明白晓畅,不事雕琢,却极有节奏感。前两句先立后转,后两句一收一放,形成小小的波澜。杨万里善于从日常细物中发见新意,这首诗正体现了他以活泼笔调写自然、以自然景象寄托理趣的功力。读来既觉有趣,又耐人咀嚼。

创作背景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以“诚斋体”闻名,长于从寻常景物、旅途见闻和日常生活中捕捉新鲜诗意。《宿孔镇观雨中蛛丝五首》当是他旅途中寄宿孔镇时所作的组诗之一。从题目看,写作情境应与“宿”“观雨”“蛛丝”密切相关:诗人在客途中停宿,恰逢雨天,因静观檐际、窗前或墙角的蛛丝而触发感兴。雨中的蛛网本就最易引人注意,或因雨气湿润而显形,或因蚊虫往来而可见其效用,于是形成了这组诗的观察对象。 南宋诗歌中,杨万里尤擅长把一时所见写得灵动可喜,不必铺陈宏大背景,也能见出诗人的敏锐心思。这首其五虽只是写蛛丝与秋蚊,却并非单纯的咏物小品,而是在旅舍闲观中体会自然机理。它体现了杨万里诗歌的一贯特点:从细微处着眼,以口语化笔法出之,兼具趣味、机锋与理致。对于长期奔走仕途、屡有外任经历的诗人而言,这类旅途中的片刻凝视,也常常成为其诗思最鲜活的来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