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三里店溪声聒睡终夕

杨万里所作宋代羁旅诗,写荒村夜宿、风雨客灯与一夜溪声扰眠之感。


杨万里

破驿荒村山路边,斜风细雨客灯前。

子规一夜啼到晓,更待溪声始不眠。

七言绝句写景夜宿失眠子规

注释

三里店:地名,题中所指诗人旅途中投宿之处。

聒睡:扰乱睡眠,指声音嘈杂使人难以入睡。

终夕:整夜,通宵。

破驿:残破的驿站。驿,古代供传递公文、行旅住宿换马的处所。

荒村:荒凉冷落的村落。

子规:杜鹃鸟,古诗中常借其啼声写羁旅行役、凄清愁苦之情。

更待:又加上,还要再经受。

始不眠:这才完全无法入睡,写失眠之甚。

译文

残破的驿站坐落在荒凉的山村路边,我在斜风细雨之中守着客舍孤灯。杜鹃鸟整整一夜从黑啼到天明,更何况还有溪水喧响不停,这才使我彻夜难眠。

赏析

这首诗写旅夜失眠,却不直接铺陈愁苦,而是通过层层叠加的听觉与视觉意象,将客途凄清、羁旅难安的感受写得十分真切。首句“破驿荒村山路边”先点出投宿环境:驿站是“破”的,村落是“荒”的,地点又在“山路边”,寥寥七字,便勾勒出一个偏僻、冷落、简陋的旅宿空间。次句“斜风细雨客灯前”进一步推进场景,由白日行旅转入夜间独坐。“斜风细雨”本就易引人愁思,而“客灯”二字尤有分量,既点明诗人羁旅身份,又以一盏孤灯衬出夜色沉沉、心境寂寞。 后两句主要从听觉着笔,构成此诗最传神的部分。“子规一夜啼到晓”先写杜鹃彻夜哀鸣。子规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常带有哀怨、不如归去的文化联想,故其啼声不仅是自然声响,更会触动旅人的乡思与倦意。末句“更待溪声始不眠”则陡作转折,用“更待”二字把溪声推为压倒性的最后一重刺激:本来子规已足令人难堪,偏又有终夜不歇的溪流喧响,失眠遂成定局。这里妙在不正面说“我愁苦难眠”,而是将情绪隐藏在客观景物与声音中,情因景生,意在言外。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,极具杨万里诗风中“活法”的特点。诗人善于从日常经验中提炼诗意,把山村、风雨、客灯、子规、溪声这些寻常物象组织得层次分明,形成由视觉到听觉、由空间到时间的递进。诗中没有故作深奥的典故,却能让读者切身体会旅夜中的孤寒与烦扰。尤其结句以口语化的语势收束,含有一种近乎白描的生动,既写出溪声之“聒”,又写出诗人无可奈何的神情,读来极有现场感和感染力。

创作背景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一生多有宦游经历,旅途中所见所感常成为其诗歌题材。这首《宿三里店溪声聒睡终夕》显然写的是诗人行旅途中夜宿驿舍的真实体验。题目已将“宿”“溪声”“聒睡”“终夕”等关键信息点明,说明此诗并非泛泛写景,而是带有鲜明纪实色彩的羁旅行役之作。 南宋时期,山路驿站条件往往简陋,旅宿环境未必安适。诗人夜宿“三里店”,所见是破败驿站、荒凉村落,所闻是风雨、子规与溪流,这些都与旅人疲惫、孤独的心理相互映照。杨万里诗歌擅长从即时感受中捕捉诗意,他不一定刻意寄托重大政治感慨,而常把眼前景、耳边声、当下心境直接熔铸入诗,形成清新自然、机趣横生又极见真切的风格。本诗便是在这样的创作特点下产生的:一夜失眠,原本只是旅途中常有的小事,却因诗人敏锐的感受力与高超的语言提炼,化为一首情景俱佳的山村夜宿诗,展示了南宋日常诗学中细腻而鲜活的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