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下无忧馆小楼春尽旅怀二首 其二

都下：京城之中，此处指临安一带

无忧馆：馆舍名，诗人旅居之所

春尽：暮春，将尽之春

旅怀：羁旅在外的心情

不关：并非因为，不是出于

老去：年岁渐长，渐趋衰老

春迟：希望春天走得慢一些

只恨：只是遗憾，只是怨恨

春归：春天逝去

我未归：自己还没有回乡或回到所念之处

杨花：柳絮，暮春时随风飘飞

欺客子：仿佛有意触动、欺弄羁旅之人；客子指出门在外的人

向人一一作西飞：在人的眼前一团团、一片片地向西飘去

我并不是因为年纪渐老，才希望春天走得慢些；只是遗憾春天都要归去了，而我自己还没有归去。最惹人愁的是那漫天杨花，好像故意欺负漂泊在外的人，一片一片地在我眼前向西飞去。

这首诗写暮春羁旅之感，篇幅短小而情意深曲。首句“不关老去愿春迟”，先作一层顿挫，表面像是在自辩：自己眷恋春光，并不是因为年华老去、对时序格外敏感。这样一否定，反倒把“老去”二字轻轻点出，使人感到诗人心头原本就有岁月流逝的隐忧。第二句“只恨春归我未归”陡转入题，将惜春之情和思归之意紧紧绾合。原来所惜者不只是春光将尽，更在于自然时序已到“归”的时候，而诗人仍滞留异乡，人与春形成鲜明对照：春尚知归，我却未归。一个“只恨”，凝聚了旅人无限怅惘。 后两句尤见炼字之妙。“最是杨花欺客子”，把暮春最常见的景物杨花写得极具主观色彩。杨花本无情，诗人却说它“欺”客子，这是移情于物的写法，化景物为情感的触媒，突出羁旅之人的敏感和伤感。结句“向人一一作西飞”更是传神。“一一”写杨花之多，也写诗人注视之久、感受之细；“西飞”则含有方向感，在中国古典诗歌中，空间方向常能引发归思与惆怅。杨花并非只是在飞，而是仿佛有意在诗人眼前不断飞动，反复牵惹乡思。 全诗语言明白如话，却极有层次：先辨“惜春”的缘由，再点“未归”的根本，后以杨花作收，把抽象的愁绪落实到可见可感的景象上。杨万里诗风以活泼自然见长，此诗也体现了他善于从寻常景物中捕捉细微心理的本领。没有浓重铺陈，却能在四句之间呈现年龄之感、时节之感与羁旅之感的交织，含蓄而耐人咀嚼。

杨万里是南宋重要诗人，一生多有仕宦往来与羁旅经历，对时令变化、途中见闻和一己心绪极为敏感。《都下无忧馆小楼春尽旅怀二首》从题目看，当作于诗人客居京城馆舍期间，地点在“都下”，时间则为暮春“春尽”之际。“旅怀”二字已明确点出作品的情感基调，即身在异地、临景兴怀。南宋士大夫多有长期在外任职、往返道途的生活经验，仕途牵系与乡园之思常相伴而生。此诗所写未必需要落实到某一具体大事件上，却真实反映了诗人身处都城而心念归途的普遍心境。 暮春在古典诗歌中往往容易引发惜时、感老、怀乡等情绪。花落春归，本是自然节序，但对于羁旅之人而言，却常被体验为人与时令的错位：时序在推进，归期却未必能定。杨万里在无忧馆小楼中见杨花飘飞，由景入情，写出“春归我未归”的感触。这类题材在宋诗中十分常见，而杨万里的独到处在于语言自然、观察细密，不作过度典故铺陈，而以日常口语般的表达直达心曲，使作品兼具生活气息与含蓄韵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