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汉书二首 其一

杨万里读《汉书》有感之作,以短短四句写尽生不逢时与徒延岁月的深沉悲慨。


杨万里

猿臂生何晚,彫虫死较迟。

晚生妨底事,迟死独堪悲。

五言绝句人生感慨借典抒怀含蓄沉痛咏史怀古

注释

猿臂:本指如猿一般长而有力的手臂,汉代常用以称善射之人,这里借指武勇之士,如《汉书》中李广一类人物

彫虫:同“雕虫”,本指雕琢鸟虫书,后常用来比喻辞章小技,这里借指以文章辞赋见长的文士

底事:何事,什么事

独堪悲:尤其值得悲叹

译文

像李广那样有“猿臂”善射之才的人,为什么偏偏生得太晚;像“雕虫”般从事辞章的人,为什么反而死得更迟。生得晚些又妨碍了什么呢?唯独活得太迟、空耗岁月,才真正令人悲伤。

赏析

这首诗只有四句,却以极精炼的语言写出深沉的人生感慨,体现了杨万里晚年议论诗短小而警拔的特点。首句“猿臂生何晚”,借《汉书》中善射名将的典故,写英武之才生不逢时;次句“彫虫死较迟”,又以“雕虫”代指辞章之士,将文人之用与武人之才并提。前两句一“晚生”、一“迟死”,形成时间感上的对照,也暗含价值判断上的反差。第三句“晚生妨底事”,语气忽转,似乎在自我宽解:生得晚,本来未必就是罪过。第四句“迟死独堪悲”则陡然沉下,点出真正可悲之处不在“出生太晚”,而在“活得太迟”却无所成、无所用,形成出人意表的顿挫。 诗中最有意味的是“猿臂”与“彫虫”的并列。表面看是两种人物、两种才能,实则都被纳入同一种命运感之中:贤才难遇,生命与时代常相错位。杨万里并未铺写人物事迹,而是以两个文化符号迅速召唤出历史联想,使全诗具有高度凝练的议论性。语言口语化,如“何晚”“底事”“独堪悲”,看似随口道来,实则层层翻转,锋利而沉痛。它既像读史后的感怀,也像诗人对自身处境的投影:对于真正有担当的生命而言,最痛苦的并非年岁流转,而是才具与时势不能相值。短短二十字,已见其以浅语写深情、以议论见风骨的功力。

创作背景

《读汉书二首》是杨万里读《汉书》后所作的组诗之一。杨万里不仅以山水田园诗著称,也常借读史发议,寄托自己对政治、人才与人生际遇的思考。南宋时期国势偏安,朝廷主和主战意见纷纭,士大夫普遍有怀才不遇、报国无门之感。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中,诗人重读汉代人物传记,自然会对历史上英雄与文士的不同命运生出深沉感喟。 这首诗未必专指某一单独人物,而更像是由《汉书》中若干形象引发的概括性联想。“猿臂”使人想到武勇过人的将才,“彫虫”则令人联想到辞章名世的文人。诗人把两种典型并举,不是简单比较高下,而是借历史材料反思“生逢其时”与“生命徒延”这两个问题。其背后既有读史的慨叹,也可能含有作者自伤身世、感慨才用不偶的意味。正因写法克制含蓄,全诗才显得格外有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