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汉书二首·其二

杨万里咏史绝句:以汉家盛衰论“宽豁”与“察明”


杨万里

乃祖宽仍豁,曾孙察作明。

不将囊底智,分减及元成。

《汉书》七言绝句兴亡鉴戒咏史政治讽喻

注释

乃祖:你的祖先,这里泛指汉家先世君主

宽仍豁:宽厚而豁达;“仍”有益、甚之意,表示宽大更见开阔

曾孙:后代子孙,此处并非拘泥于严格世次,而是泛指后来的汉室子孙

察作明:把苛细察察当作明察贤明

囊底智:囊中所余的才智,意谓有限的聪明才力

分减:分出一些,匀给一部分

元成:汉元帝、汉成帝,史家常并称“元成”

译文

汉家的先祖本来宽厚而又豁达,到了后代子孙,却把苛细猜察当成贤明。倘若先人没有把囊中那点才智都用尽,倒该分出一些留给元帝、成帝才是。

赏析

这首诗篇幅极短,却极见杨万里读史议论的锋芒。开头“乃祖宽仍豁”,先拈出汉家创业之主的精神气象,用“宽”“豁”两字概括其胸襟与规模,语气简净而有分量。紧接着“曾孙察作明”一转,写后世君主不尚大体,反以苛察琐细自矜其明,前后两句构成鲜明对照:一边是宽洪开阔,一边是刻核细察;一边近于帝王的雄大气象,一边则流于治术的狭小末节。诗人对历史兴衰的判断,便寓于这种对比之中。 后两句尤其见机趣。“不将囊底智,分减及元成”表面像是戏语,实际上是深刻的讽刺。所谓“囊底智”,仿佛把一个王朝的政治才力写成囊中之物,前人取用太多,后人竟致匮乏。这个设喻轻灵而辛辣,看似诙谐,实则沉痛。它并不是认真追究“才智”如何传递,而是借夸张的说法,点出元、成之世君主昏弱、政局下滑的历史事实。 此诗的妙处,还在于它不作铺陈,不列史实,而以四句议论包举盛衰之变。杨万里并非板滞地发史论,而是把史识化成诗语,把批评写得含蓄有致。读来既有理趣,又有讽味,显示出宋人绝句常见的“以文为诗、以议论入诗”的特色。短短二十八字,既写出王朝由开创到衰敝的内在转折,也流露出诗人对为政之道的看法:大体、宽洪、识远,比琐细苛察更接近真正的“明”。

创作背景

《读汉书二首》是杨万里读《汉书》后有感而发的组诗,此为其二。杨万里不仅是南宋著名诗人,也是一位重视现实与政事的士大夫。宋代士人多有以史为鉴的传统,读前代史书,往往不止于考述人物得失,更会借汉唐旧事反观当世政治风气与用人得失。此诗正是在这种读史传统中产生的。 《汉书》所记西汉一代,由创业之初的雄健开阔,渐渐转入中后期的疲弱因循。诗中点到“元成”,即汉元帝、汉成帝,史家常以之代表西汉政局日趋衰落的阶段。杨万里借读史发议,抓住“宽豁”与“察明”这一组政治气象上的对立,概括王朝由盛转衰的精神征候。诗虽咏汉,未必只是为汉而发,也可视作宋代士大夫以史立论、借古鉴今的一种典型表达。正因为有现实关怀,这首诗才显得短而不薄,含意深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