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万里《读贞观政要》

从新丰逆旅到礼贤下士:一首借史书典故写任贤之道的宋代咏史绝句


杨万里

拔士新丰逆旅中,怀贤鸭绿水波东。

酒倾一斗鸢肩客,醋设三杯羊鼻公。

七言绝句以小见大任贤纳士借古鉴今咏史言志

注释

贞观政要:记载唐太宗君臣论政言行的史书,后世常用以观治乱得失

拔士:提拔人才

新丰逆旅:新丰的旅舍,典出马周未遇时客居新丰,后为唐太宗所赏识

怀贤:思慕贤才

鸭绿:即鸭绿江,此处用以切指辽东方向,暗含远求人才、经略四方之意

鸢肩客:肩耸如鸢的人,典指唐初名臣马周,相传其貌有异

醋设三杯:设席相待,略写简朴而郑重的礼遇

羊鼻公:鼻如羊者,旧时常借指相貌有异的大臣,此处多半泛指被礼遇任用之臣

一斗:极言酒多,写礼贤之隆

三杯:与“一斗”对举,见待士有礼而不拘细故

译文

读《贞观政要》时想到:唐太宗能够从新丰旅舍那样卑微的处所提拔人才,又常怀求贤之心,胸襟远及鸭绿江以东。对于像马周这样貌不惊人的寒士,也肯倾出一斗酒相待;对于容貌奇异、未必显贵的人物,也能设下杯酒礼敬延纳。

赏析

这首诗只有四句,却几乎句句用典,以高度凝练的方式概括了《贞观政要》中最能打动后人的“礼贤下士”精神。首句“拔士新丰逆旅中”,一下点出马周由旅舍寒士而受知于君主的著名故事,既写出人才起于微贱,也写出明主不拘出处。次句“怀贤鸭绿水波东”,把求贤与经略天下联系起来,空间一下从新丰旅舍扩展到辽东之外,气象顿开,显示出贞观政治并非只靠一二贤臣,而是建立在广泛搜求人才的胸怀之上。 后两句最见杨万里笔力。“酒倾一斗”“醋设三杯”看似只是饮食细节,实则写的是君臣遇合中的情意与礼数。诗人不正面论政,却从接待寒士、礼待异相之人这些细部着笔,让“任贤”变得可感可触。特别是“鸢肩客”“羊鼻公”之类称谓,带有一点传记逸事的趣味,也隐含一种判断:真正的贤才并不总以堂皇外貌出现,明君贵在识人、容人、用人。 从艺术上看,这首诗深得绝句“以小见大”的妙处。四句皆为史事片段,却不板滞,不像史论,反而有很强的画面感与讽喻意味。杨万里写此诗,显然并非单纯称美唐太宗,而是借古鉴今:一部《贞观政要》最值得后世反复阅读的,不只是宏大政论,更是尊贤用才的政治实践。诗中语气平静,措辞风趣,背后却有深沉的现实关怀,这也是其耐人寻味之处。

创作背景

《读贞观政要》是杨万里读史有感之作。《贞观政要》一书汇录唐太宗与群臣论治之语及相关事迹,自唐以后长期被视为帝王治国与士大夫议政的重要参考。南宋时期,朝廷内外交困,士人尤重从前代“致治”经验中寻求借鉴,因而读《贞观政要》并加以评咏,带有鲜明的现实针对性。 杨万里虽然以“诚斋体”诗风活泼自然著称,但他的诗并不局限于写景咏物,读史、论政之作也很有分量。这首诗截取唐太宗延揽寒士、礼贤任能的若干典故,不作铺陈史论,而以四句绝句写出“明主求贤,不以出身貌相为限”的政治要义。它很可能寄寓着诗人对当时政治风气的感慨:国家要图强,关键仍在于能否真心延纳人才、破除成见、使贤者得其位。因此,这首诗表面是赞叹贞观,实际上也是借古事对现实发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