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雨小霁暮立捲书亭前二首·其二

小霁：雨后初晴，天气刚刚放朗。

开颜：舒展愁容，露出欢快神色，这里指因久雨初晴而心情豁然开朗。

归来却：本已要回来，结果又因看景而停留、忘返；“却”有转折、回转之意。

西廊第二间：指诗人居处西边廊庑中的第二间房，以月光移到廊前第二间来表现夜色渐深。

淡紫色的斜阳映着初晴后嫩碧的天空，整个春天到了今晚我才算真正舒展开笑颜。偶然立着看山，不知不觉竟忘了回来；等到想起时，月光已经移到了西边走廊前的第二间房。

这首诗写久雨初晴后的傍晚情景，篇幅极短，却极见杨万里善于捕捉瞬间感受、以口语入诗而自成风致的本领。首句“淡紫斜阳嫩碧天”，色彩极为鲜明而又柔和。“淡紫”与“嫩碧”并置，不仅写出雨后空气澄净、暮色初成的天空层次，也使读者先从视觉上感到一种洗濯后的清新。一个“嫩”字尤见匠心，把天色写得有生命、有弹性，仿佛春晚新晴的天幕刚刚舒展。第二句“一春今夕始开颜”由景入情，点明此前春日多雨，久被阴霾压抑，到此夜方才真正快意。“始”字极重，把长久期待与突然舒畅都凝聚其中。 后两句更妙，在于不直说留连，而写“看山偶忘归来却”。“偶”字显得自然，不作刻意；“忘”字则把诗人被景色吸引、浑然忘机的状态写得十分真切。结句“月到西廊第二间”尤其精警，不说“夜深”而夜深自见，不说“久立”而久立可知。月光移动的细节兼具时间感与空间感，使整首诗从绚丽的晚霞过渡到清淡的月色，形成由明丽转向静谧的节奏。杨万里诗常以小景、小事见情趣，此诗正体现其“活法”：不堆砌典故，不铺陈议论，只凭眼前实景和瞬间心绪，便写出春暮新晴的喜悦、留恋与闲适。读来如见其人立于亭前，先为天光所惊，再为山色所迷，最后被月移廊间轻轻点醒，余韵悠长。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，尤以描摹自然景物、捕捉日常生活中的细微情趣见长。这首《积雨小霁暮立捲书亭前二首 其二》题目已交代了写作情境：“积雨”说明此前连日阴雨，“小霁”表示天气只是暂时放晴，“暮立捲书亭前”则点明时间在傍晚、地点在亭前，且诗人应是闲居观景之时所作。南宋诗歌中，士大夫常以自然景色寄托情怀，但杨万里往往不作沉重抒慨，而偏重从真实可感的生活瞬间中发现诗意。 此诗应作于诗人闲居或旅居期间的普通一日，虽无足资确证的具体史事可系年，但从内容看，重点不在政治感慨，而在雨后初晴带来的感官愉悦与心境舒展。连日阴雨之后，春光被遮蔽，故一旦斜阳复出、天色转明，诗人便生出“今夕始开颜”的强烈感受。由此可见，此诗创作背景更接近日常生命体验：长时间压抑后的忽然舒展，独自观山时的忘返，以及月上廊间时才惊觉夜深的闲适状态。它代表了杨万里“诚斋体”中最富生活气息的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