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中止酒二首 其一

葛衣：用葛布制成的夏衣，质地轻薄。

著了：穿上了。

却生寒：反而觉得寒冷，写病中体虚畏冷。

风势颠时：风势猛烈、颠簸不定之时。

上滩：逆水行舟经过浅滩险处，也可写行旅艰难。

客里：旅居他乡之中。

无聊：精神苦闷，无所寄托。

止酒：戒酒、停饮。

春残：暮春，将尽的春天。

穿上轻薄的葛布夏衣，反而觉得身上生出寒意；偏偏又赶上风势颠簸猛烈，船正逆流驶过滩头。客居他乡，本来已经百无聊赖、满心无奈，如今又偏偏被迫戒酒，只得在这将尽的春天里更加难熬地度日。

这首诗写“病中止酒”，却并不正面铺陈病情，而是从身体感觉、行旅处境和精神状态三层递进，写出病中客愁的复杂滋味。首句“葛衣著了却生寒”，极见锤炼。葛衣本是夏日轻服，照理应与暑热相应，如今一穿反寒，便将病中体虚、寒热失调的感受写得十分真切。一个“却”字，尤其传神，把常理与病感的倒错关系点破，读来令人立刻体会到病体的难堪。 次句“风势颠时正上滩”转到外部环境。风急浪颠，兼以“上滩”之难，既是舟行实景，也暗暗映照诗人此刻处境的艰涩。病体本已不支，又遇行路艰危，内外交困之感油然而生。杨万里诗常善于捕捉瞬间体验，以口语化而精准的表达见长，此句便有一种近乎白描的生动。 后两句转入情绪抒发：“客里无聊已无奈，更教止酒过春残。”旅居在外，本就寂寞无聊；如今生病，又不得饮酒排遣，于是“无聊”之外再加“无奈”。“更教”二字，写出层层加重的苦况，语气中带有自嘲与怨嗟，却不至沉重板滞。结句的“过春残”尤有意味，春将尽而人困顿，时序之感与身世之感相叠，透出一种迟暮般的清冷。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，不事雕饰，却在平实中见深细。它不是大悲大痛的宣泄，而是将病中微寒、旅途风浪、客居孤寂和止酒之苦熔于四句之中，写得层次分明，情味悠长。杨万里善于以寻常语写真切情，这首小诗正体现了他诚实、敏锐而富有生活质感的诗风。

从题目“病中止酒二首”可知，此诗作于诗人患病期间，且因病不得不暂时戒酒。杨万里一生宦游频繁，也常有舟行羁旅之作；诗中“客里”“上滩”等语，表明这首诗多半写于旅居途中或在外任、在外行旅之际。诗人身在异乡，本已缺少亲友相伴，又值身体不适，原本可借酒稍排郁闷，如今连这一点慰藉也被病情所限制，因此格外感到寂寥难堪。 南宋文人的日常生活与仕宦流转关系密切，舟车劳顿、气候变化、饮食不调，都可能引发病体不适。杨万里诗歌一向重视日常体验，往往从细小而真实的感受中见情致。此诗的写作背景，不必强求落实到某一次具体行程，但可以确定的是，它产生于诗人身体虚弱、羁旅在外、暮春将尽的情境之中。正因背景并非宏大事件，而是病中琐感与客中愁绪，作品才更显贴近日常人生，也更容易引发读者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