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中止酒二首·其二

阿谁：谁，何人，带有口语色彩。

总成悲：都化作悲意，所见所闻无不令人伤感。

春愁：暮春时节引发的愁绪，也泛指由时令触发的感伤心情。

万斛：极言其多。斛，古代量器，此处用来夸张愁绪深重。

安顿：安放，排遣，妥帖处置。

旋旋：渐渐地，缓缓地，也有随即、不断之意。

分张：分散，排解，舒展。

乞小诗：向诗索取些许慰藉，意谓借写诗来排遣愁怀。

江边的草、江边的花，像是在怨恨着谁；山中的风、山中的雨，也全都染成了悲凉。满腹春愁多得像有万斛之重，怎么都安放不下，只好一点一点地把它分散开来，向几首小诗中寄托排遣。

这首诗写“病中”之情，却并不正面铺叙病体，而是借景写愁，转以诗自疗，显得含蓄而有层次。起句“江草江花怨阿谁”，把本来明媚的春景写成含怨之物，草花并无情，却因诗人病中眼光而俱带怨色，一个“怨”字把主观情绪强烈地投射到客观景物上。次句“山风山雨总成悲”进一步扩大感伤的范围，不但草花有怨，连风雨也一并化为悲声，形成由近及远、由静物到动态的铺展，境界顿时沉郁起来。 三、四两句尤见匠心。“春愁万斛无安顿”，用“万斛”极言愁多，化抽象为可称量之物，既夸张又具体。愁之“无安顿”，写出病中情绪无从着落、难以排遣的真实状态。结句“旋旋分张乞小诗”最为警策，意思是只好慢慢把这满腔春愁分散到一首首小诗里去。这里把“作诗”写成“乞诗”，仿佛诗不是主动经营出来的，而是在愁苦逼迫之下，从心中一点点求取出来，极有生活实感，也透露出杨万里诗歌中常见的灵动与俚近。 全诗语言平易自然，几乎不事雕饰，却以重叠句法“江草江花”“山风山雨”造成回环往复的节奏，加强了病中心绪低徊不去的感觉。诗意虽悲，却并不板滞，因为末句忽从愁苦转向“写诗”这一动作，使全篇在低沉中见出一点自我消解、自我调适的意味。这种以诗遣愁的方式，不仅表现了诗人的敏感多情，也展示了宋诗善于从日常心境中提炼诗意的特色。

《病中止酒二首》当是杨万里在患病、戒酒期间所作的组诗，其题目已点明写作处境：一方面身体不适，精神易于低沉；另一方面停止饮酒，少了一种平日可能借以遣兴解忧的方式，心绪便更容易直接面对自然景物而触发感慨。杨万里诗歌一向以取材日常、观察细密、语言活泼见长，但在这类病中诗里，也常能见到他情绪较为幽微、低回的一面。 此诗写春日江山，本应有草花风雨之美，却因诗人身在病中，所见一切都染上怨与悲，体现出典型的“以我观物，故物皆著我之色彩”的写法。从“春愁万斛”到“乞小诗”，又可看出宋代文人常见的心理方式：把写诗当成整理情绪、安顿身心的手段。我们今天虽然难以确知其作于哪一年、哪一具体地点，但结合题目和诗意，可以确定这是一首在病中借春景抒愁、最终归于诗歌自救的作品，具有鲜明的个人抒情特征和宋诗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