瓶中淮阳红牡丹落尽有叹三首 其二

宋代杨万里所作咏牡丹七绝,写残春花事与怨东风之情


杨万里

眼中姚魏过匆匆,只有淮阳打底红。

杜宇一声花睡醒,却教老子怨东风。

七言绝句东风伤春咏物怨春

注释

姚魏:即“姚黄魏紫”的省称,宋人常用以代指名贵牡丹。

淮阳:地名,此处点明牡丹品种或产地来源。

打底红:底色深厚而鲜明的红色,这里写淮阳红牡丹色泽浓艳、最能压场。

杜宇:即杜鹃鸟,古诗中常以其啼声引发伤春之感。

花睡醒:写花在杜鹃啼声中仿佛由睡态中醒来,属拟人手法。

老子:诗人自称,语带口语色彩,并非今义中的哲学家老子。

东风:春风,古诗词中常与催花、落花相关。

译文

眼前那些如姚黄、魏紫般的名贵牡丹都匆匆谢过了,只有这一枝淮阳红,还保有最浓最正的红色。杜鹃忽然啼叫一声,仿佛把沉睡的花儿惊醒;可偏偏又因此让我埋怨起东风来,怨它催送春光,也催促花事消歇。

赏析

这首诗以小景入诗,却写得极有层次。首句“眼中姚魏过匆匆”,拿“姚魏”作为牡丹名品的总代称,一下就把读者带入繁华花事已过的时令氛围中。“过匆匆”三字尤其有力,不仅写花期短促,也暗含诗人对春光易逝的敏感。次句“只有淮阳打底红”,笔锋一转,从群芳凋残中拈出“淮阳红”这一枝残存之花,用“打底红”写其色泽厚重、压得住场面,既有视觉上的突出,也使诗境由普遍的惜花转向对特定对象的凝视。 后两句转入听觉与情感层面。“杜宇一声花睡醒”,以杜鹃啼声惊醒花睡,显然是拟人写法,轻灵而新巧。花本将尽,偏说“睡醒”,不正面写衰败,反而写出一瞬间似醒非醒、将开未开般的错觉,使晚春的花有了短暂的生命回光。末句“却教老子怨东风”陡然落到人情之上,口语化的“老子”带着杨万里诗中常见的活泼真率,既有几分俚趣,也更显情感的直接:不是怨花,不是怨鸟,而是怨东风。东风本为春之使者,在这里却成了催花落尽的力量,于是怨春也就成了惜春。 全诗篇幅虽短,却把名花、残春、鸟啼、风力几个意象收束在一起,形成由视觉到听觉、由景到情的递进。它既有咏物诗对色彩与姿态的细致捕捉,又有伤春诗对流年与花事的敏感哀叹。语言浅近自然,而意味含蓄绵长,正体现了杨万里“诚斋体”善于从寻常小景中翻出新意的艺术特色。

创作背景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尤以描写自然景物、捕捉生活中细微感受见长。这组《瓶中淮阳红牡丹落尽有叹三首》当是诗人面对瓶插牡丹由盛而衰的过程,有感而作。题中“瓶中”说明所写并非园中盛放之花,而是移置室内、供人赏玩的牡丹;这种近距离、短时段的观察,使诗人更容易体会花之盛衰变化。牡丹在宋代既是富贵名花,也是文人常咏之物,“姚黄魏紫”等名品尤其负有审美与文化象征意义。此诗写到“姚魏”匆匆而过,而独拈“淮阳红”着笔,显示诗人并不只着迷于名品声价,更注意眼前花色、时序变换与个人感受之间的关系。南宋文人身处偏安时代,对春光易逝、繁华难久常有更深体会,这首诗虽主要写惜花伤春,但其中亦可见诗人对美好事物稍纵即逝的普遍感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