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茶坑道中八首 其一

宋代·杨万里|山行如在井中,于逼仄处见开朗


杨万里

两边山束一溪风,尽日行程在井中。

犹喜天围能里许,井中那得个宽通。

七言绝句以狭见宽即景抒怀山水诗山行见闻

注释

山束:群山夹峙,如同把道路和溪流束在中间。

尽日:整日,终日。

井中:比喻四面高山围合、道路狭窄,行于其间如在井底。

犹喜:还算欣喜,尚且觉得可喜。

天围:天空四面环罩下来,写山势逼仄中所见天光。

里许:少许,一点点,不很大的范围。

那得:哪里能够,怎么会有。

译文

道路两旁群山夹峙,一道溪风迎面吹来;整整一天的行程,都像是在井底中穿行。还庆幸抬头时,天空总算还能围出一点点开阔;若真在井中,又哪里会有这样的宽松通透呢?

赏析

这首诗篇幅极短,却极见杨万里写景造境的功力。首句“两边山束一溪风”,先从视觉与触觉同时落笔。“山束”二字极有力量,把两岸山势的逼仄、夹峙写得如在眼前;而“一溪风”又使画面不滞,狭窄的山道之间仍有溪风流动,增添了动态与清凉。第二句“尽日行程在井中”突发奇喻,将山中行旅的切身感受概括得异常新鲜。人在深山峡谷中抬头望天,只觉四围高耸,自己宛如在井底,这种空间压迫感通过“井中”二字被准确而生动地传达出来。 后两句更见诗人的机趣。按常理,身处“井中”应当苦闷压抑,但诗人却说“犹喜天围能里许”,在有限天光中发现可喜之处。这种写法不是单纯写险峻,而是在险峻中见开朗,在局促中见自得,显示出杨万里诗歌特有的活泼与幽默。末句“井中那得个宽通”以反诘收束,把前句的“喜”落实:虽然山路像井底一般狭窄,到底还不是井,还能望见天,还能感受风,因而仍有“宽通”之感。诗意便由逼仄转入豁达,形成意味深长的回环。 从艺术上看,此诗善用比喻,语言浅近而思致灵动,体现了诚斋体重视日常感受、善于从寻常景物中翻出新意的特点。诗中既有山行的真实体验,也有心理感受的微妙转折,读来不仅见山路之狭,更见诗人胸襟之宽。

创作背景

《桑茶坑道中八首》当作于杨万里行旅途中,是他在山道间连续写下的一组纪行诗。杨万里一生多有仕宦与出行经历,尤其善于将途中所见、所闻、所感摄入诗中,以小景写真趣,以口语入诗,形成清新活泼、自成面目的“诚斋体”。“桑茶坑”当是诗人经过的一处山间道路或地名,从组诗题目看,这八首都与途中景象、行路感受有关。 南宋诗歌中,纪行、即景之作甚多,但杨万里往往不满足于平铺直叙,而是善于捕捉瞬间体验,将视觉印象转化为新奇而准确的比喻。本篇所写,应是诗人在山谷夹道中行走,终日见两山相逼、天空狭窄,由此生出“如在井中”的联想。此诗不必强求附会重大的政治寓意,更适合从诗人山行实感与审美趣味来理解:在看似闭塞的环境中,诗人仍能从天光风意里发现可喜之处,这正体现了其敏锐的观察力与旷达的生活态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