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万里《晓雾》

香务：疑为“香雾”，指带有花木芬芳的晨雾

须：胡须，这里写雾气沾湿人的面部须发

须端：胡须的末端

政是：正是，恰是

眉样翠：像女子眉黛一般的青翠山色

被渠：被它，渠在宋人口语中常作“它”讲

淡粉：淡白色的雾气，这里用粉妆作比

糊涂：模糊不清，失却分明轮廓

清晨时分，我竟没察觉这带着香气的薄雾已经打湿了胡须；直到阳光照来，才看见胡须尖上细细缀着一颗颗水珠。眼前的春山本来正是一抹如美人眉黛般的青翠，却被这层淡淡的白雾一敷，弄得朦朦胧胧、模糊不清了。

这首《晓雾》篇幅极短，却极能体现杨万里“诚斋体”善于从日常所见中翻出新意的艺术特色。诗人并不从宏阔处落笔，而是先写“人须”被雾打湿这样极细微的感官经验。起句“不知”二字极传神，写出晨雾之轻柔无声：它并非骤然而至，而是在不知不觉之间浸润万物。次句待到“日照”，诗人才忽然发现“须端细有珠”，这一“细”字尤其精到，把水珠之小、之密、之晶莹都收拢在内，也使读者仿佛看到阳光下闪烁的微光。 后两句由近及远，视线从自身转到春山。春山本来“眉样翠”，这是中国古典诗歌中常见而优美的比喻，把山色写成美人眉黛，既显柔婉，也见春意之浓。然而诗人并不满足于单纯摹写山色之美，而是进一步写雾对山景的“改妆”作用：本来鲜明的青翠，被一层“淡粉”笼罩，遂成“糊涂”。这里“淡粉”并非俗艳之色，而是借女子傅粉来形容白雾轻覆山色的视觉效果，既新奇又贴切。“被渠”一语带有口语风味，轻松活泼，使全诗显得亲切自然。 从结构看，前两句写微观之雾，后两句写宏观之山，层次分明；从情感看，诗中没有直白抒情，却处处见出诗人对清晨景物的惊喜与玩味。所谓“糊涂”并非贬义，而是一种审美上的朦胧之趣。雾既遮掩了春山，也重新塑造了春山，使景物由清朗转入含蓄。杨万里正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晨景，用活泼的语言、精细的观察和新鲜的比喻，写出了晓雾轻灵、润泽、迷蒙的独特神韵。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，与陆游、范成大、尤袤并称“中兴四大诗人”。他的诗歌多取材于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，尤其善于捕捉一瞬间的感受，以浅近活泼的语言写出新鲜而细腻的诗意。《晓雾》当是这类写景小诗中的代表。题目点明所写为清晨雾景，内容则集中表现诗人晨行或晨起时对山中雾气的直接感受。 此诗虽未必能确考具体作年与地点，但从其风格看，很符合杨万里晚年成熟时期的创作特点：重观察、尚自然、求新意，不作板滞典重之语，而于寻常景物中见机趣。南宋时期江南山水清润，春晨多雾，诗人身处这样的自然环境，极易触发灵感。更重要的是，杨万里写景常不止于摹状，而重在表现视觉变化与心理发现的过程。《晓雾》正写出了从“不知”到“日照而见”的发现之趣，也反映了宋诗由唐诗重气象转向重理趣、重体验、重细节的一种审美趋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