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晴发芜湖县吴波亭二首·其一

杨万里笔下风雨行旅中的倔强与风趣


杨万里

八日川涂九雨风,船中出得入泥中。

老夫强项谁能那,雨止风休伎自穷。

七言绝句即景抒怀幽默劲健旅途诗旷达倔强

注释

川涂:水路与陆路,泛指行旅道路。

九雨风:连日风雨不断,言旅途中多遭风雨阻滞。

出得:好不容易出来,指离船登岸或摆脱困境。

泥中:泥泞之中,写道路湿滑难行。

老夫:作者自称,带有自嘲与自负意味。

强项:本指颈项强直,引申为倔强、不肯低头。

:通“奈”,奈何、把……怎么样。

:伎俩、花招,此处把风雨人格化,指其折腾人的手段。

:穷尽、用尽,指风雨的招数使完了。

译文

八天的行程里,倒有九分都是风雨交加;人在船中刚刚出来,却又陷入泥泞之中。可是我这个倔强的老人,风雨又能把我怎么样呢?等到雨停风息,它们那点折腾人的花招也就使尽了。

赏析

这首诗篇幅短小,却极见杨万里诗歌的活泼机趣与人格精神。首句“八日川涂九雨风”以近乎夸张的说法写旅途多雨,数字上的“不合常理”恰恰强化了连日风雨不绝的切身感受,读来极有口语色彩,也很有生活气息。次句“船中出得入泥中”承接上文,将旅途困顿进一步落实到具体情境:水路行舟已不轻松,下船登岸又陷入泥泞,真可谓进退维艰。一个“出”字,一个“入”字,动作转换鲜明,生动地写出诗人行旅中的狼狈。 然而本诗最见精神处,在后两句的陡然振起。面对风雨困厄,诗人并不一味哀叹,而以“老夫强项谁能那”横空一转,写出一种倔强、自信、带几分幽默的主体姿态。“强项”本带刚硬不屈之意,用在此处,既是自我写照,也含有一种故意和风雨较劲的意味。结句“雨止风休伎自穷”更妙,把风雨写得像故意作难的小人,其“伎俩”一旦用尽,终究奈何不得诗人。这样一来,客观的艰难险阻被主观的精神力量化解,诗的情绪由压抑转为昂扬。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,不事雕琢,却富于节奏和转折,体现了诚斋体善于从日常生活中提炼诗意的特点。诗人并未正面高谈节操志气,而是在风雨行旅的琐细场景中,以戏谑口吻表现坚韧人格,读来既觉诙谐,又能感到一种不肯为境遇所屈的内在力量。

创作背景

《晓晴发芜湖县吴波亭二首》作于杨万里出行途中,当时他由芜湖一带启程,连日遭遇风雨,水陆行路皆极不便。“晓晴”点明清晨天气初霁,“发芜湖县吴波亭”则交代了出发地点和行旅背景。宋代江南水网密布,舟行与陆行常相互衔接,一遇阴雨,道路泥泞、江面风急,旅途艰苦乃是常事。杨万里长期宦游四方,对途中见闻感受尤为敏锐,善于把寻常生活场景写入诗中。 这首诗并不着意铺写山川形胜,而是抓住风雨连日、下船入泥这样的细节,以极简练的笔墨写出旅途困顿,同时又表现出诗人倔强旷达、不向逆境低头的精神。杨万里诗风以“诚斋体”著称,讲究从眼前景、身边事中翻出新意,语言明白如话而富有机趣。本诗正是这种创作特色的典型体现:在看似琐碎的行路遭际中,写出了风趣、韧性与人格力量,也反映出南宋士人虽处现实羁旅劳顿之中,仍力求保持精神昂扬的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