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释
打并:收拾、排除,这里指摒弃、放下
佳处:风景最美、最值得流连之处
一溪深:写山中溪谷幽深,也点出探梅所在环境清冷僻静
仙家:道家、神仙家,这里借指追求超脱清虚的生活
忍饿:意谓清苦自守,不求口腹之欲
禅家苦:佛家讲求苦行,这里借以形容淡泊节制的生活态度
老子:作者自称,含自我调侃意味
政:通“正”,正当、正是
醉吟:带着酒意吟诗,表现赏梅时的陶然自得
译文
我把人世间追逐名利的心思都尽量放下,只向万山深处、那条幽深溪谷中的美景而去。道家可以甘于清虚忍饥,禅家也能安于苦行清修,而我呢,只愿在梅花旁边,正好微醺着吟诗自乐。
赏析
这首诗以极简练的语言,写出诗人探梅时的精神选择与审美归宿。首句“打并人间名利心”开门见山,先写“心”,不是先写“梅”。这说明梅花之所以可爱,并不仅仅在其形色,更在于它成为诗人摆脱俗累、安顿精神的对象。“打并”二字很有力量,既见出平日名利牵缠并非全无,也见出诗人有意将之扫除、压下的主动姿态。第二句“万山佳处一溪深”随即把视线由内心推向外境,山深、溪深、佳处深,空间层层收束,形成一种清幽、隔绝尘嚣的意境,也暗合梅花常开于寒僻之地的品格。
三、四句尤见杨万里的机趣。“仙家忍饿禅家苦”,并不正面说道释之理,而是抓住“忍饿”“苦”这类带有生活感的字眼,将清修生活说得直白而有些诙谐。末句“老子梅边政醉吟”忽然一转,自称“老子”,口吻率真豪放,带有自我解嘲和自我肯定的意味:我未必要像仙家、禅家那样刻意苦修,只在梅边饮酒吟诗,便已足够超尘。这里的精神旨趣并非苦行式禁欲,而是宋人审美化的超脱——以梅为友,以诗酒自适。
全诗最可贵处,在于把隐逸情怀、哲理思索与生活情趣融为一体。它既有对名利的疏离,也有对山林幽境的向往,更有“醉吟”所体现的诗人本色。杨万里的诗常以自然活泼、平易中见深意著称,此诗正是如此:表面如闲话家常,实则把对于人生道路的选择写得清醒而洒脱。梅花在这里不仅是景物,更是人格和精神的象征;诗人借探梅而探得的,正是自己内心的清寒、自由与自足。
创作背景
《晓起探梅四首》是一组以清晨寻梅为题的组诗,此为其二。杨万里一生经历仕宦起伏,既有积极入世的一面,也常在山水与日常生活中寻求精神调适。他尤其擅长从细小、寻常的情景中提炼出鲜明的诗意,而梅花正是宋代文人反复吟咏的重要意象,常被赋予高洁、孤傲、耐寒、自守的品格。
这首诗应作于诗人观梅、探梅的实际经历之中,重点不在记游纪事,而在借题抒怀。题为“晓起”,意味着清晨出行,环境清冷,心境也较日常更为澄明;“探梅”则不仅是寻花赏花,也是借访梅来亲近一种理想人格。诗中提到“名利心”、又说“仙家”“禅家”,可见其所思已超出单纯赏景,而触及人生的取舍与精神归宿。宋代士大夫往往在仕与隐、用世与自适之间反复权衡,杨万里此诗便体现了这种文化心态:不必遁入玄虚,也不必苦行求道,只在梅边诗酒之间,便可获得片刻的超然与自我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