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万里《晓坐卧治斋》赏析

晓坐：清晨起坐，晨起静坐。

卧治斋：书斋名，意为居室兼可处理事务之所。

不胜酸：禁受不住那种带有酸冷之感的寒意。

无个事：没有什么事情，写清晨闲适无扰。

送将：送来，带来。

索人看：逗引人去看，吸引人观赏。

夜里的风极细，却细得让人更觉酸寒；霜降无声，只留下满屋清冷。太阳照上东窗，清晨并没有什么俗务可做，便只见窗前梅树的影子移来送去，像是在特意招呼人去观赏。

这首诗篇幅短小，却极见杨万里善于从日常细微处发掘诗意的本领。前两句先写晓寒：“夜风甚细不胜酸，霜落无声只是寒。”风并不猛烈，反而“甚细”，正因为细，才更容易渗入肌肤，形成一种不易抵御的“酸”感；这个“酸”字很有体感，不只是冷，更是冷到筋骨微紧、鼻息清冽的感受。霜落又写“无声”，视觉与听觉都极其轻微，偏偏因此把清晓的寂静和寒意反衬得更深。诗人不用浓墨重彩，却把一个寒晓写得格外真切。 后两句笔锋一转，寒中见雅，静中生趣：“日上东窗无个事，送将梅影索人看。”太阳升起，照到东窗，天地由夜寒转入晨明。诗人并不急于写人事活动，而是写“无个事”，这不是空虚，恰恰是一种闲适、自足的心境。就在这份清闲中，梅影被日光送到窗前，像有意来“索人看”。“索”字极妙，把本来无情的梅影写得灵动可亲，仿佛梅花懂得清晨最宜相伴，主动前来与人作伴。这样一来，全诗便从前半的寒寂，转入后半的清雅与欣然。 此诗最可称道处，在于以极寻常的晨起景象写出可感可亲的诗味。风、霜、日、窗、梅影，本都是寻常物象，经诗人组织后层次井然：先写冷，再写明；先写身体所受，再写心神所得。整首诗语言平淡而有锻炼，不事堆砌，却处处见巧思，体现了杨万里“诚斋体”善于从眼前景物中发现新鲜意趣的特点。读来既觉清寒透骨，又觉梅影可爱，最终呈现的是一种冷而不苦、静而有趣的书斋清晨。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，其诗以活泼自然、善写日常见长。这首《晓坐卧治斋》从题目看，当作于诗人清晨独坐书斋之时。“卧治斋”应是其居处或书斋名，带有文人起居、读书、处理事务相结合的意味。宋代士大夫日常生活与诗歌创作关系极为密切，书斋、庭院、花木、晨昏气候，常常成为诗歌的直接题材。杨万里尤擅从细小、即时的感受中捕捉诗意，不必借重大事件，也不依赖典故铺陈，往往只是一次晨起、一阵微风、一树花影，便足以成篇。 此诗所写季节当在冬末春初或寒梅时节。夜风、霜落、梅影等意象共同构成清寒而不萧索的环境。杨万里的仕宦经历较多，但其诗中常有从公务压力中抽离出来、回到个体感受与自然观察的时刻。这首诗正可视为这种生活审美的体现：清晨无事，日照东窗，梅影入室，诗人由寒意而生警觉，由闲坐而得情趣。它并不着意交代具体时地与事件，而是通过一个极为典型的书斋清晓，表现宋人生活中“静观自得”的精神气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