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过花桥入宣州界四首·其三

杨万里笔下的宣州晓山:近浅远深,同归一清


杨万里

近山浅绿远深青,两样风姿一样清。

似怨朝阳卷云雾,被侬看著太分明。

写景诗宋诗山水拟人旅途见闻

注释

浅绿:颜色较淡的绿色,写近处山色新嫩明丽。

深青:浓重的青色,写远山在天光云气中显得沉静苍翠。

两样风姿:指近山与远山虽色泽不同,却各有姿态神韵。

朝阳:早晨升起的太阳。

卷云雾:驱散、卷去山间云雾。

被侬看著:让“我”看见。侬,此处为诗人自称,带有口语色彩;著,同“着”。

太分明:看得过于清楚分明,含拟人化意味。

译文

近处的山呈现浅浅的绿色,远处的山则是一片深青;颜色虽有不同,风姿却同样清雅可爱。它们仿佛在埋怨晨曦把云雾卷散了,害得我把它们的容貌看得过于清楚分明。

赏析

这首诗篇幅极短,却极见杨万里“诚斋体”善于捕捉瞬间感受、以口语入诗的特色。首句“近山浅绿远深青”,先从视觉入手,把山色按空间层次铺展开来:近山色浅,远山色深,不仅写出了清晨山景在光线中的细微差别,也自然形成了景深感。次句“两样风姿一样清”,将前一句的色彩差异收束到统一的审美感受上:无论浅绿还是深青,山的神韵都归于一个“清”字。这个“清”既是颜色之清,也是气息之清,更是诗人心境之清。 三、四句转入拟人想象,尤见灵动:“似怨朝阳卷云雾,被侬看著太分明。”山本无情,诗人却设想它们似乎因晨光驱散云雾而略带“怨意”,仿佛本来还想半遮半掩,保持几分朦胧美,却被太阳一下照得纤毫毕现。这种写法把山景写活了,也把诗人的观赏心理写出来:他对眼前景物的喜爱,并非停留于客观描摹,而是进入一种亲近、调笑、会心的状态。 全诗最可贵之处,在于把寻常可见的晨山景象写出新意。前两句重在色彩层次,后两句重在情态想象,既有工致的观察,又有轻俏的幽默。语言自然明白,尤其“被侬看著”一语,带着鲜明口语色彩,使诗歌显得亲切活泼,不作雕饰而自有风致。诗中没有浓重的抒情议论,却在“清”与“怨”的对照中,透露出诗人一路晓行时的欣悦心情。可以说,这是一首以小景见性灵、以浅语见巧思的佳作。

创作背景

《晓过花桥入宣州界四首》是一组纪行诗,写诗人清晨经过花桥、进入宣州地界时沿途所见所感,此篇为第三首。杨万里南宋时期长期仕宦,也常因公务、行旅往来于江南山水之间。他的诗歌尤其善于从旅途中极寻常的景物里发掘新鲜诗意,形成活泼自然、机趣横生的“诚斋体”风格。 宣州一带山水清丽,自古为文人吟咏之地。此诗所写,当是晓行途中山间云气初散、朝阳照临之际的瞬间景象。诗人并不铺陈宏大背景,也不刻意寄托沉重身世,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“近山浅绿、远山深青”的色彩差异,以及云雾被朝阳卷去后的山容毕现。这样的写法,正体现了杨万里重视真实观照、追求“活法”的创作理念。它既是具体行旅中的即景之作,也折射出南宋诗歌由宏阔转向细密、由典重转向灵动的一种审美趋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