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出兜率寺送许耀卿二首·其二

兜率寺：位于杭州一带的寺院，题中“晓出”指清晨从寺中出来

露气清：晨露未晞，空气清润而带凉意

柳阴暗处：柳树浓荫遮蔽之地，显得幽暗

藕花：荷花，古人常称荷为藕花

无端：无缘无故，没来由地

闲烦恼：并非大忧患，而是因离别、留恋美景而生的轻愁

背却：离开，转身告别

西湖：杭州名胜，此处点明送别与行程转换的空间背景

入城：从郊外山寺、湖上景色返回城中

清晨走出兜率寺，只见山深露重，空气格外清爽。柳荫幽暗的地方，荷花却显得尤其明丽。平白无故地拾取了一份闲闲的烦恼，只因为才刚离开西湖，又要转身回到城里去了。

这首诗篇幅极短，却极能体现杨万里善于从寻常景物中写出清新诗意的本领。前两句纯写晓景：一写“山深露气清”，先从整体环境落笔，点出清晨山寺周遭的幽深、湿润与澄澈；一写“柳阴暗处藕花明”，则由大处收向细部，在视觉对比中造成格外鲜明的审美效果。柳阴本暗，藕花却明，“暗处”“明”二字相映，使荷花的光彩不是靠正面铺陈，而是在遮蔽中被衬托出来，极有层次，也极具画意。杨万里写景往往不事浓饰，却能抓住最敏锐的一瞬，让读者如见其境。后二句由景入情，尤其见其高妙。“无端拾得闲烦恼”一句，看似轻轻说来，实则别有深味。所谓“闲烦恼”，并非沉重哀伤，而是面对西湖晨景、山寺清气与送别时刻时，不忍遽然离开的那种微妙惆怅。一个“拾得”，把情绪写得极自然，仿佛烦恼并非主动生发，而是在行旅途中偶然捡起，既活泼又含蓄。结句“背却西湖又入城”点明烦恼的缘由：不是别的，只是因为刚与西湖美景相背，又要回到尘杂城市。诗中并未正面铺写送别的悲苦，而将离情与湖山之恋融为一体，情绪轻淡却悠长。全诗语言平易，格调清空，景中有情，情不滞重，正是诚斋体“活法”与“新巧”的典型体现。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，其诗以敏锐观察、语言活泼、善写自然景物著称，后世称其诗风为“诚斋体”。这首《晓出兜率寺送许耀卿二首 其二》作于送别友人许耀卿之时，从题目看，地点在兜率寺，时间在拂晓，事件是送别。诗人并未着力铺叙宴饮话别、依依惜别的常见场面，而是抓住清晨出寺后所见的山中露气、西湖边柳阴与荷花，将送别情绪安放在杭州湖山景色之中。南宋时期，杭州既是繁华都会，又拥有西湖这样著名的山水胜境，诗人由寺而出、背湖入城，正形成自然与尘世、清幽与热闹之间的鲜明转换。此诗应当就是在这样一种空间转换与送别情境中写成：一方面是西湖晨景令人流连，另一方面又不得不离开湖山、返回城中，于是产生一种轻微而真切的惆怅。作品虽小，却很能反映宋诗重日常体验、重瞬间感受的艺术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