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万里《夏日绝句》

从鹿葱与金凤的小景中,读懂宋人笔下清新可爱的夏日情趣


杨万里

不但春妍夏亦佳,随缘花草是生涯。

鹿葱解插纤长柄,金凤仍开最小花。

七言绝句写景咏物喜爱自然四时之美

注释

春妍:春天明媚美好的景色。

亦佳:也很美好。

随缘:顺其自然,随遇而安。

生涯:这里指日常生活情状。

鹿葱:一种草本植物,古诗文中常作庭园花草名。

解插:能够抽生、长出。

纤长柄:细长的花柄或花茎。

金凤:即金凤花,通常指凤仙一类花卉。

最小花:形容花朵细小玲珑。

译文

不只是春天明媚可爱,夏天同样有它的佳趣。顺其自然地与花草相伴,这便是生活的乐趣。鹿葱能够抽出细长的花柄,金凤花又开出了小巧的花朵。

赏析

这首《夏日绝句》篇幅虽短,却很能体现杨万里诗歌敏锐细致、清新活泼的特点。首句“不但春妍夏亦佳”,先从一般审美观念落笔。人们往往偏爱春色,觉得春天花繁景艳,而诗人却明确提出:夏天并不逊于春天,同样值得欣赏。一个“亦”字,既有对传统偏见的轻轻拨正,也显出诗人对四时自然一视同仁、处处发现美的眼光。第二句“随缘花草是生涯”,把视线从季节转入个人生活状态,写出一种安然自适的人生态度。所谓“随缘”,并非消极,而是顺着自然生机去体察、去欣赏,于花草日常中获得生命趣味。 后两句具体摹写夏日花事:鹿葱抽出纤长花柄,金凤开着细小花朵。所写都不是富贵艳丽的名花,而是庭园中常见、甚至容易被忽略的小花草。杨万里偏偏从这些细部中见出夏景的可爱,正是其诗歌最动人的地方。他不写炎热,不写蝉噪,不写浓阴,而写花草的姿态与生意,使夏日呈现出清润、灵动的一面。第三句中的“纤长柄”突出线条之美,第四句中的“最小花”则写出花朵的小巧精致,一长一小,相互映衬,画面很有层次。 从艺术上看,此诗语言浅近自然,不事雕琢,却含有鲜明的审美判断与生活哲理。前两句总写感受,后两句分写所见,结构简洁而完整。它既是一首咏夏小诗,也是一首表现诗人闲居情趣与审美态度的作品:美并不只在众人争赏的春光里,也在平常夏日、平凡花草之间,只要有一颗善于发现的心,处处都能感受到自然的可爱与生活的丰盈。

创作背景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主张从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中直接取材,形成了清新活泼、机趣横生的“诚斋体”风格。这首《夏日绝句》正可视作他观察园林花木、体会四时物候的一首小诗。作品并不铺陈宏大景象,也不涉及复杂时事,而是从身边可见的花草写起,表现诗人对于夏日景致的重新发现。 在中国古典诗歌传统中,春景往往最受歌咏,夏日则常与炎热烦闷联系在一起。杨万里却反其意而行之,强调“夏亦佳”,体现出他对自然审美的独特感受。这种写法与宋代诗歌注重理趣、重视个人体验的风尚相契合,也与杨万里长期留心草木虫鸟、善于捕捉细微景象的创作习惯一致。诗中所写鹿葱、金凤等,并非名贵奇花,却富有生机,正说明诗人的兴趣不在稀罕华丽,而在平常景物中的真趣。由此可见,这首诗应是杨万里闲居或日常游赏时有感而发之作,集中体现了他热爱自然、珍视寻常生活的诗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