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夜小饮叹都下酥乳不至

雪韭：冬季经霜雪而生长的韭菜，味尤鲜美。

霜菘：经霜的白菜或菘菜，古人常视为冬令佳蔬。

岁除：一年将尽之时，即除夕。

酥乳：这里指牛乳、乳酥一类较为精美的乳制食品。

都下：京城之中，此处指都市、都城。

村醪：乡村自酿的薄酒，也泛指家常浊酒。

沽：买，购取。

除夕小饮，桌上只有经雪霜滋养的韭菜和菘菜，没有牛乳，也没有乳酥。身处贫困之中却自有一种富足，这种意味又有谁能真正体会？我自有乡村自酿的家常酒可饮，用不着到外面去买酒。

这首诗写除夕夜的小饮，篇幅极短，却极能见出杨万里诗歌清新自然、于平淡中见情致的风格。起句“雪韭霜菘酌岁除”，先写案头之物：雪中之韭、霜后的菘，都是冬令常见蔬菜，看似寒素，却因“雪”“霜”二字而顿生清气，既点明时令，也写出食物天然本味。次句“也无牛乳也无酥”承接前句，从“有”写到“无”，不讳言物质上的缺乏，语气质朴坦然，不作雕饰，反而显得真实可亲。 诗的妙处尤其在后二句。“贫中却富何人会”，是全篇诗眼。表面看，除夕饮食简单，甚至连都城常见的乳酥都未送到，似乎颇有不足；然而诗人笔锋一转，指出真正的“富”并不专在珍馐，而在于内心的安适、自足与对乡野生活滋味的珍重。这里的“贫”与“富”形成强烈对照，使诗意由写实进入哲理层面。末句“自有村醪不用沽”则以一层轻快的自我解嘲收束全诗，家中已有村酒，不必外求，既写出生活的随遇而安，也流露出一种对俗世奢华的淡然态度。 从艺术上看，此诗语言口语化，几近家常谈话，却有极高的锤炼功夫。食物、饮酒、除夕，这些日常细节在杨万里笔下并不琐碎，反而成为展示人生情趣与价值判断的窗口。诗中没有刻意渲染节日的喧闹与欢庆，而是着重表现清寒中的自得，这正使它别具意味。它所传达的，并不是贫困的苦涩，而是一种能够在简朴生活里发现满足的精神丰盈，因此读来平易而耐人回味。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，诗风以活泼自然、善于从日常生活中提炼诗意而著称。这首《除夜小饮叹都下酥乳不至》应是他在除夕之夜小酌时所作，题中“叹都下酥乳不至”点出一个很具体的生活情境：原本期待来自京城或都市中的乳酥、牛乳一类食物未能到来，于是触发感慨。宋代城市经济发达，饮食精细，乳制食品在都城中并不罕见，而乡居或一般家庭则未必容易常得。诗人正是借这种“未至”的缺憾，转而回到眼前实际拥有的食物与酒。 需要注意的是，这首诗并非单纯抱怨饮食不足，而是借除夕饮宴的小事，表达对贫富观念的反思。除夜本是辞旧迎新的特殊时刻，古人往往在此际更易生发身世之感与生活体悟。杨万里没有写宏大的家国之思，也不着意铺陈节俗热闹，而是把视线落在雪韭、霜菘、村醪这些平常之物上，从中见出他重自然本味、重精神自足的审美取向。这种从细小处见心境的写法，正是其诚斋体诗歌的重要特色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