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中上元灯减旧例三之二而又迎送使客七首 其一

杨万里笔下灯火减旧而游兴未绝的上元夜


杨万里

红锦芙蓉碧牡丹,今番灯火减前番。

雪泥没膝霜风紧,也有游人看上元。

七言绝句以小见大元宵节含蓄蕴藉城市风物

注释

郡中:州郡治所之中,指作者任官所在的城中。

上元:即上元节,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。

旧例:往年的惯例、旧时成规。

三之二:十分之三有二,这里指削减了原来规模的十分之二,意即减去五分之二左右。

红锦芙蓉碧牡丹:形容彩灯华美繁盛,色彩如红锦织成的芙蓉、碧色点染的牡丹。

前番:前一次,指往年、往届的灯节。

雪泥:积雪融化后的泥泞。

没膝:深及膝盖,形容道路泥深难行。

霜风:寒冷如霜的风。

游人:出游观灯的人。

译文

灯彩如红锦织成的芙蓉、碧色装点的牡丹一样绚丽,但今年的灯火规模比往年已经减少了不少。即便道路上雪泥深得几乎没过膝盖,寒风又紧,仍然还有游人出来观赏上元灯节。

赏析

这首诗写的是郡城元宵灯节景象,却不从一味热闹铺陈入手,而是以“减”字立意,在繁华与萧瑟、节令欢娱与现实艰苦之间形成鲜明对照。首句“红锦芙蓉碧牡丹”先声夺人,以极富色彩感的词语写灯彩之美,红与碧对举,芙蓉与牡丹并列,既有织绣般的华丽,也带出元宵灯市应有的富贵气象。这样的起笔似乎要展开一幅盛大灯景图,但次句忽然一转:“今番灯火减前番。”由盛入抑,点出今年灯节已不如往年,热闹中自有收敛,繁华中透出节制。 三、四句再进一步,把视角从灯移到人和环境:“雪泥没膝霜风紧,也有游人看上元。”此处“雪泥没膝”与“霜风紧”两层叠加,写出天气恶劣、出行艰难,也暗示民生与时局并不轻松。然而诗人并未写无人问津,反而用了“也有游人”这一平实而有意味的口吻。一个“也”字极见神情:既含有对恶劣环境下仍来观灯者的意外,也流露出诗人对民间节俗生命力的体察。元宵观灯并非单纯的享乐,它还是百姓对时令、对城市生活、对人间烟火的一种依恋。 全诗篇幅虽短,却层次清楚。先写灯之美,再写灯之减,继写天寒路苦,终归于“仍有人看”。情绪上不是高亢的赞歌,也不是沉重的叹息,而是带着淡淡感慨的冷静记录。这种写法很见杨万里的本色:善于从日常所见中摄取生动细节,用浅近语言传达细腻感受。诗中没有空泛议论,却让读者感到节令之美、人情之常,以及现实条件对节庆气氛的压缩。正因如此,这首诗虽写“灯减旧例”,却并不显得枯寂,反而在克制中更见生活真实。

创作背景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长期担任地方官,作品中常有对州县风物、民情政事的细致观察。这组《郡中上元灯减旧例三之二而又迎送使客七首》显然作于其在郡中任职期间,围绕元宵灯节而发。题目中的“灯减旧例三之二”说明当年灯会规模较旧制有所裁减,反映出地方行政在节庆陈设上采取了节省、收缩的做法;“又迎送使客”则提示官府同时还承担迎来送往的事务,公务繁剧,亦可能影响节会的铺张程度。 南宋时期,元宵张灯仍是重要节俗,但地方财政、时局氛围、官员施政取向等,都可能影响灯会规模。杨万里身为官员兼诗人,对这种变化尤为敏感。他既看到传统节令不可废,也注意到现实条件并不宽裕,因此诗中既写灯彩尚存,也写“减前番”的事实;既写节日观赏,也写雪泥霜风中的艰难。作品并不刻意铺陈政治背景,而是通过一城一夕的上元景象,折射出当时地方生活在节俗延续与现实约束之间的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