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中上元灯减旧例三之二而又迎送使客七首·其五

上元：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，古时张灯赏游，极为热闹。

灯减旧例三之二：指元宵张灯的规模比往年旧例减少了三分之二。

东风：春风，诗中兼有催发万物之意。

巧剪裁：形容春风如巧手裁制，写出花开之工致。

碧莲：本指青绿色的莲花，此处借喻灯彩或春夜中绽放的花状景象。

江城：临江的州郡城郭，此处为诗人所居郡城的泛称。

寂寞：冷清，不复往年上元的繁华热闹。

梅花劝一杯：化用梅花相伴饮酒之意，写在冷清春夜中借花遣怀。

若不是春风像巧手一般剪裁点染，春夜里怎会开出这般碧色莲花似的景象？只是江边城中此时十分冷清，没有歌舞喧腾的热闹，只好唤来梅花作伴，劝我饮下一杯酒。

这首诗写上元之夜，却不从喧阗繁盛落笔，而是先以设问写景：“不是东风巧剪裁，如何春夜碧莲开。”起句灵动俊巧，把春风拟作能工巧匠，以“剪裁”二字赋予无形之风以人工的精致，既有春风催花、灯彩纷呈的视觉联想，也暗暗点出上元灯景本应灿然铺展。次句“碧莲开”尤见新警，莲本应开于夏日，诗人却让它开在“春夜”，形成时令上的错位美感，这种陌生化的比喻，一方面可理解为灯火如莲，映照夜色；另一方面也可看作在冷清环境中，诗人仍努力捕捉到的一点可观之美。前两句意象清丽，格调轻俊，带有杨万里诗歌善于从寻常中翻出新意的特色。 然而三、四句笔锋顿转：“江城寂寞无歌舞，唤得梅花劝一杯。”由前两句似有似无的美景，转入现实处境的冷落。一个“寂寞”将元宵佳节本该有的欢乐反衬得格外明显；“无歌舞”则直陈节俗被减、欢游不作的事实，语气平实，却别有感慨。结句不说自斟自饮，而说“唤得梅花劝一杯”，用拟人手法把梅花写成知己，既见诗人雅兴，也见其孤怀。梅花在中国诗歌传统中常寓高洁、清寒、坚贞，此处与“寂寞”的江城互相映衬，使诗的情绪从节日冷落上升到人格自守的意味。 全诗妙在以小见大。它不直接铺叙政事缘由，也不长篇感叹，只通过“碧莲”“江城”“梅花”“一杯”几个意象，构成从外景到内心的层层递转：先是想象中的春夜灯景，再是现实中的城市清冷，最后收束于诗人与梅花相对的酒杯。语言浅近自然，却有转折，有反衬，有余味。它写的是上元灯减后的萧瑟，呈现的却不仅是节俗变淡的失落，更有诗人在冷清中自寻风雅、自持情怀的精神姿态。

这首诗出自杨万里《郡中上元灯减旧例三之二而又迎送使客七首》组诗之一。题目已经交代了写作缘起：诗人任地方官期间，适逢上元佳节，但郡中灯事较往年大为缩减，仅存旧例的三分之一左右；与此同时，又有迎来送往使客等公事牵扰，故而本该热闹欢腾的节日气氛受到明显影响。宋代上元张灯本是城市生活的重要景观，既关乎民间游赏，也关联地方政务、治绩与风俗面貌，因此“灯减旧例”并不仅仅是景致的减少，也意味着节庆秩序和社会氛围的变化。 杨万里诗歌一向长于捕捉即时感受，善于从眼前景物中翻出新意。他不专作沉重议论，而是以轻灵含蓄的方式，把节俗、官况与个人情绪交织在一起。此诗正写于这样的现实处境之中：一方面是春夜、灯景、梅花所带来的审美兴味，另一方面则是郡城冷清、公务烦扰所造成的寂寞心境。作品虽短，却反映了南宋士大夫在地方任上对民俗兴衰、城市气象和个人襟怀的细致体察，也体现出杨万里“诚斋体”活泼、新警而又含蓄的艺术风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