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客归登净远亭二首·其一

杨万里笔下冬日送客后的登亭清趣与雪意新境


杨万里

犯寒送客只劳神,上到危亭眼顿新。

雪汁滴人清入髓,莫将衫袖障头巾。

冬景即景抒怀宋代清寒清新

注释

犯寒:冒着寒气,顶着严寒

劳神:使精神劳顿,这里有费心、牵动心绪之意

危亭:高亭,建在高处的亭子

眼顿新:眼界顿时一新,见到新鲜开阔的景象

雪汁:雪水,融雪所化之水

清入髓:形容寒意清冽,仿佛透入骨髓

:遮挡

头巾:古人裹头或束发的巾帻,这里代指头面

译文

冒着严寒送别客人,本来只觉得有些费神劳顿;可一登上高高的净远亭,眼前景色顿时令人耳目一新。融雪化成的水滴落到人身上,清冷之意直透骨髓;且不要拿衣袖去遮挡头巾,还是尽情领受这清寒景象吧。

赏析

这首诗写冬日送客后的登亭所见,篇幅虽短,却极能体现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体验中翻出新意的特点。首句“犯寒送客只劳神”,先从常情落笔:天气寒冷,送别本已令人觉得身心困顿,“只劳神”三字写出送客这一俗常行为所附带的疲惫与情绪负担。次句陡然一转,“上到危亭眼顿新”,随着登高,诗人的感受由“劳神”转为“眼顿新”,空间转换带来心理转换,顿见开阔明净,句势也随之提振。这样的转折非常自然,表现了诗人敏锐的感官和善于捕捉瞬间心境变化的本领。 后两句尤见工力。“雪汁滴人清入髓”,不从静态雪景着墨,而抓住融雪滴落这一细微动态,以触觉写寒意。一个“清”字,把冷冽写得不板滞、不粗重,而是带有晶莹透彻之感;“入髓”则极言其深,夸张中有真实体验。结句“莫将衫袖障头巾”更为奇警,常人遇此寒滴,必然掩避,诗人却偏说“莫将”,似乎有意劝人不要错过这份清寒。这里不是故作矫情,而是表达一种对自然真趣的欣赏:寒固然寒,却也清醒、洁净、可喜。诗中因此透露出宋人审美中对“清”“新”之境的偏爱。 全诗语言浅近,意脉明白,却层次分明:先写送客之劳,再写登亭之新,继写雪滴之寒,终归于主动接受寒意的审美态度。它把送别诗常有的伤感冲淡了,转而呈现一种因登临观景而生发的精神振奋。这种不滞于离情、而能于寒景中见清趣的笔法,正是杨万里“诚斋体”活泼、生新、富于生活感受的重要特征。

创作背景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诗风自成一家,后世称为“诚斋体”,尤擅长从日常行旅、山水景物和一时感受中提炼诗意。这首《送客归登净远亭二首》其一,当作于诗人一次冬日送客之后。题目中的“净远亭”应是登临眺望之所,诗人送别客人后折而登亭,由送别场景转入山水观照,于是写下组诗。由于现存材料有限,诗中所送何人、具体年月地点,难以坐实,不宜妄加附会;但从作品本身可见,这是一首典型的即景抒怀之作。 南宋诗歌重视个人感受的精微表达,较少一味铺陈宏大叙事。杨万里尤其善于把瞬间的视觉、触觉经验写得新鲜可感。冬日登高,雪后初融,寒滴落人,本是生活中极细碎的一幕,经过诗人的提炼,却成为可供咀嚼的审美经验。此诗虽与“送客”相关,却并不沉湎于离愁,而是在登亭远眺时重新获得精神上的清新开豁,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日常景物中寻找意味、在细小体验中见性情的创作倾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