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释
牛眠:典出“牛眠地”,旧时指风水极佳的墓地。
山人:旧时对隐士、处士的称呼,此处指卢山人。
朽胔:腐朽的尸骨,胔指带骨的腐肉,引申为亡者遗骸。
华簪:华美的簪缨,常借指显贵、仕宦与功名。
家阡:家族墓地,阡原指墓道,这里代指祖坟、坟茔。
穷通:困厄与显达,泛指人生际遇。
译文
若说还缺一块像“牛眠地”那样的吉壤,你还要替我去寻访;可我哪里愿意拿自己将来腐朽的遗骨,去换取子孙的富贵簪缨呢?家里的坟地,只要能免得牛羊践踏侵扰也就够了;至于此外的贫穷或显达,那就不必过分放在心上了。
赏析
这首诗篇幅极短,却别开生面,不写通常送别诗中常见的离筵、折柳、行役之苦,而从“葬地”“风水”落笔,借与卢山人的赠答,集中表达诗人对身后之事、功名得失与世俗观念的态度。起句“有欠牛眠子为寻”,用“牛眠”这一典故点出世人所重的佳城吉穴。按常情而言,友人若肯代为寻觅风水宝地,理应称谢;但诗人紧接着一转,“剩将朽胔换华簪”,语意陡峭,锋芒立见:难道真要把自己死后腐朽的遗骨,当作换取后代荣华富贵的筹码吗?这一问中含着强烈的反讽,既讥刺了世俗对阴宅福荫的迷信,也流露出诗人对“以死谋荣”的本能拒斥。
后两句进一步申明自己的立场。“家阡只免牛羊到”,看似平淡,却极有力量。墓地的最基本要求,不过是安稳、不受践踏;至于它是否真能决定家道兴衰、官运穷通,诗人并不认同。末句“此外穷通得上心”中的“得上心”,可理解为“不值得放在心上”或“不必过分介怀”,将全诗的思想归结到一种通达而清醒的人生态度:人的穷通祸福,不应寄托于玄秘的外物,更不该由死后的安排去绑架生前的心志。
从艺术上看,此诗语言质朴而警拔,议论色彩浓,却并不板滞。杨万里善于将日常口语锻炼成诗,这首中“只免”“此外”等词近乎家常,却因置于严肃主题之中,反显得格外真切有力。全诗用典而不涩,讽刺而不尖刻,既有理性的辨析,又有旷达的襟怀,体现出诚斋诗善于以浅语写深意、以短章见性情的特色。
创作背景
《送卢山人二首》其二应是杨万里写给一位号称“卢山人”的友人或处士之作。“山人”在宋代常用来称呼隐逸之士、方外之人,也可能带有擅长相地、术数或往来江湖的意味。仅据现存题目与诗句,难以确考这位“卢山人”的具体生平,但从诗意看,二人之间当有较为随意真率的交往基础,所以诗人能够借送别之机,直言自己对阴宅风水与身后荣辱的看法。
宋代社会相当重视丧葬制度、祖坟营建与风水观念,士大夫阶层中也不乏相信墓地可以影响子孙祸福、科名仕进者。“牛眠地”即是此类观念中的代表性说法。杨万里身处其时,却并不完全附会流俗,而常以敏锐、通达的眼光看待生活中的习见观念。这首诗很可能就写于这样的文化背景之下:友人也许关心其家族坟地,或谈及相地之事,诗人遂以四句短诗表明态度——坟茔所求不过安宁整肃,不愿把子孙功名建立在对所谓“吉地”的迷信之上。因而,这首诗既是送别赠答之作,也可看作杨万里借题发挥、表述生死观与价值观的一则小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