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乡僧德璘二首·其一

衲子：指僧人，因僧衣多用破布拼缀，故称

向来：一向，原来

元：同“原”，本来

士子：读书人，儒生

遮莫：尽管，任凭，即使

诗僧：擅长作诗的僧人

禅僧：参禅修行的僧人

不妨：不妨碍，不影响

参透：参究透彻，彻底领悟

诸方：各地丛林、寺院，也指四方善知识所在之处

宫墙第一层：本指宫室外墙的第一重，引申为门径初启、初入堂奥的第一层境界

这位僧人原本就是读书士子出身，即便称他为诗僧，也不妨更称他为禅僧。纵然你已经在各地丛林参学有得、颇有领悟，但真正高深的境界，恐怕还只是刚刚进入门墙的第一层罢了。

这首诗表面是送别乡僧，实则在赞许与警策之间，写出了杨万里对“诗”“禅”关系的独到看法。首句“衲子向来元士子”，先点出德璘并非寻常僧人，而是由儒入释，兼具士子根柢与僧家修养。这样的身份设定，使其既能作诗，又能参禅，天然具备双重气质。次句“诗僧遮莫更禅僧”语带转折，“遮莫”二字使语气显得灵活从容：称他诗僧固然可以，但更重要的是，他不应只停留在诗才上，而应归于禅修的本分。这一句既有肯定，也暗含价值判断，表现出作者对僧人身份的核心期待。 后两句笔锋一转，由赞誉转入提醒。“不妨参透诸方得”，说德璘在各地参学已有所得，并不全盘否认其修行成就；但紧接着“别有宫墙第一层”，却以形象的比喻指出，佛法境界层层深入，眼前所得仍可能只是初阶。此句尤见杨万里语言的机敏与含蓄：既不伤送别之情，又能以善意的警策勉人精进。所谓“宫墙第一层”，本有高门深院、堂奥未尽之感，用来比喻禅学门径，既雅致又含蓄。 全诗篇幅虽短，却层次分明：先叙其人，再辨其才，继而许其所得，终以深一层的见识收束。其风格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常见的明快、峭拔与理趣。他并不作空泛应酬，而是将送别诗写成一则带有思想锋芒的小诗，既见友情，也见学问，更见他对诗艺与修行边界的清醒认识。

杨万里生活于南宋，诗名极盛，交游广泛，与僧人往来唱和并不罕见。宋代文人士大夫与佛门之间保持着密切的文化互动，许多僧人既能作诗，又精于谈禅，因此“诗僧”成为一个相当鲜明的文化类型。此诗题为“送乡僧德璘二首 其一”，可知所送之人是同乡僧人德璘，诗作应当写于送别之际。作者没有只写离情，而是结合对方“原是士子”的经历，评议其由儒入释后的身份与修行方向。 从诗意看，这不是单纯的赠别酬应之作，而是带有劝勉意味的赠言。杨万里对德璘的诗才与参学经历显然有所了解，因此先肯定其学养与造诣，再进一步指出佛法堂奥深远，已得之境未必就是究竟之境。这样的写法，既符合宋人赠答诗重议论、重理趣的特点，也反映出当时士大夫看待僧人时常有的一种态度：欣赏其文学才情，但更重视其宗教修证是否真实深厚。故此诗虽短，却折射出南宋文人与佛教文化互相渗透的时代风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