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叹十解 其四

杨万里笔下的秋雨山色:由梧桐滴雨到珠帘翠屏的清润画境


杨万里

厌听点滴井边桐,起看空濛一望中。

横著东山三十里,真珠帘外翠屏风。

七言绝句东山写景厌雨含蓄

注释

点滴:形容雨声断续滴落的声音。

井边桐:井边的梧桐树,古诗中常借梧桐与秋雨相配,增添清冷之感。

空濛:迷茫朦胧的样子,多形容雨雾笼罩的景象。

横著:横陈、横卧,这里写远山如屏一般展开。

东山:东方的山岭,诗中指眼前东面的山景,未必专指某一座名山。

真珠帘:即珍珠帘,这里比喻细密垂落的雨丝。

翠屏风:绿色的屏风,比喻雨中青翠的山色。

译文

厌倦了听那井边梧桐上雨点一声声滴落,我起身远望,只见一片雨雾迷蒙。东面的山岭横展开来,绵延三十里,在如珍珠帘幕般的雨丝之外,恰像一架青翠的屏风。

赏析

这首诗写秋雨,却并不一味沉浸于凄苦萧瑟,而是在听觉、视觉的转换之间,展示出杨万里善于捕捉瞬间感受、并以新鲜比喻入诗的本领。首句“厌听点滴井边桐”,先从“听”写起。秋雨滴在梧桐上的声音,本是古典诗歌中极易牵惹愁思的意象,“点滴”二字尤其传神,既写雨势不大,却绵绵不断,也暗含烦闷难遣之感。一个“厌”字,把诗人对秋雨久作、单调重复的感受点明。 次句“起看空濛一望中”则由听转看,由室内转向室外,境界顿然开阔。诗人不是困守愁城,而是起身远眺,于空濛迷离中寻觅新的景象。这个“起”字很有力量,仿佛把前句的烦厌翻转为主动观照,诗意也因此由幽微的秋声推进到朦胧的秋景。 后两句最见巧思。“横著东山三十里”,写远山舒展,气象宏阔;“真珠帘外翠屏风”,又把雨丝喻为珠帘,把青山喻为屏风,层次井然,色泽鲜明。雨在前,山在后,一“帘”一“屏”,极富室内陈设之美,把自然景物转化为精致而可感的画面。珠帘轻明,翠屏浓碧,前后映衬,使雨景不但不显灰暗,反而生出清润华美之感。 全诗短短四句,情绪并非直线下降,而是由厌雨到看雨,由烦闷到欣赏,表现出诗人面对自然时灵活细腻的审美心态。这种写法很有杨万里“诚斋体”的特色:从寻常物象中发掘新意,以口语般自然的表达,写出鲜活而灵动的诗境。秋雨在此不只是愁的媒介,更成为构成画境的元素,显示出诗人高明的观察力与富于机趣的艺术创造力。

创作背景

《秋雨叹十解》当是杨万里围绕秋雨景象与感受所作的一组连章诗之一。“十解”表明它并非孤篇,而是在同一题旨下从不同角度铺写秋雨。杨万里生活于南宋,诗歌创作以敏锐观察日常景物、善于翻新古典意象著称。他并不满足于沿袭传统秋雨诗中单纯悲秋、伤感的旧路,而常常在细微处发现景色之美与情感变化。 此篇所写,大约就是秋日久雨中的即景所感。井边梧桐、空濛烟雨、远山如屏,都是江南秋日常见风物,诗人把它们组织成一幅层次分明的图景。作品既延续了中国诗歌中“梧桐秋雨”的抒情传统,又以“真珠帘外翠屏风”的新巧比喻,赋予旧题材以明丽新鲜的艺术效果。从组诗题目中的“叹”字看,整体情绪未必轻快,但在这一首里,诗人更突出的是由厌听雨声而转入欣赏山色的过程,体现了其诗歌善于在日常经验中生发诗意的创作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