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夜极热三首·其二

杨万里以诙谐拟人的笔法,写秋夜仍如盛夏般酷热的真切感受。


杨万里

秋神今岁也痴呆,行李如何草草回。

白帝羽衣浑不带,炎官火伞却将来。

七言绝句反常气候拟人时令感怀清新

注释

秋神:指司秋之神,这里借指秋天,并以拟人手法写秋令失常。

痴呆:本指愚钝、反应迟缓,此处戏称秋神昏聩,不知时令。

行李:原指出行所携带的衣物器具,这里比喻秋神应当带来的清凉气象。

草草回:匆忙返回,意谓秋天似乎未曾认真到来便又退去。

白帝:古代五方天帝之一,主西方与秋,故常作为秋神的代称。

羽衣:轻软如羽的衣裳,这里比喻秋天应有的清凉、轻爽之气。

浑不带:全然没有带来。

炎官:掌火之神,这里借指暑热、炎夏之气。

火伞:形容烈日炎炎,如张开的火伞,喻酷热逼人。

译文

今年的秋神也真是糊涂迟钝,怎么把该带来的行装匆匆忙忙地收回去了?主管秋令的白帝连一点清凉如羽衣般的秋意都没有带来,反倒是掌管炎热的火神又把那把火伞似的酷热带来了。

赏析

这首诗以高度拟人化的笔法,写“秋夜极热”的反常感受,语言活泼诙谐,而讽意极深。题中说“秋夜”,本应与清凉、疏爽相连,诗人却写出“炎官火伞却将来”,一下把季节错位的荒诞感凸显出来。开篇“秋神今岁也痴呆”,把秋天写成一个昏聩失职的神灵,语带调侃,既有口语风味,又极具戏剧色彩。次句“行李如何草草回”承接“痴呆”,仿佛秋神本已启程,却又仓促折返,连最该带来的清凉都丢下了,构思新奇而自然。 三、四句进一步展开神话意象。“白帝”主秋,本该带来“羽衣”般轻凉澄澈的秋气,却“浑不带”;与之相反,“炎官火伞却将来”,酷热竟像夏日神祇重新登场。两相对照,构成强烈反差。这里的“羽衣”与“火伞”都是极形象的比喻:一个轻、凉、柔,一个烈、重、炽,视觉与触觉兼具,使读者仿佛真切感到暑气压人。尤其“却将来”三字,有意外、无奈、埋怨之情,既写天气,又写心情。 杨万里诗歌长于写景中的即兴妙悟,常从日常经验中发现新鲜角度。这首诗虽短,却体现出他“诚斋体”善于以俚语入诗、以机趣见精神的特点。表面是戏谑天时,实际写尽了秋不成秋、暑气不退的切身苦感。全诗不作板重叹息,而以幽默出之,因而更见生动,也更有讽刺力量。读来令人会心,同时也能感受到诗人对自然节候异常的敏锐体察。

创作背景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号诚斋,其诗以清新活泼、善于捕捉生活瞬间和自然变化著称。这组《秋夜极热三首》当作于暑热久留、入秋而凉意未至之时。中国传统时令观念中,入秋之后应渐有清风、凉露,而诗人所面对的现实却是夜间依然炎蒸逼人,因此产生强烈的季节落差感。此诗正是在这种切身体验下写成。 诗中借用了“白帝”“炎官”等传统神话和五行时令观念。秋属西方,故称白帝;炎热则归于火德与火神。杨万里并非严肃铺陈典故,而是把这些文化意象转化为轻松俏皮的语言,构成一种带有民间趣味的时令讽喻。南宋诗歌中,对气候、物候、日常感受的细致书写十分常见,杨万里尤擅此道。此诗既反映了诗人对秋暑异常的敏感,也体现了他善于把瞬时感受写得灵动有神的创作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