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山二首·其二

乌臼：落叶乔木，即乌桕，秋天叶色易转红

平生：平素，一向

染工：染布的工匠，这里拟人化地说乌臼像擅长染色的工匠

错将：错把，误当作

铁皂：指近黑色，古人常以“皂”指黑色，“铁皂”即如铁般深黑的颜色

猩红：鲜明浓艳的红色

小枫：小枫树，点出对象是枫叶

一夜：一夜之间，极言变色之快

偷天酒：想象枫叶像偷喝了天上的酒，因此面色通红，极写秋叶红艳

却倩：却请，让

孤松：独立的松树，松叶常青，与红枫形成对照

醉容：醉后的红脸，借指枫叶的红色

乌桕平日里像个老练的染匠，却误把应当染成铁黑的颜色染成了鲜艳的猩红。那小小的枫树像是一夜之间偷喝了天上的美酒，脸色通红，还特地请来一株孤松替自己遮掩这醉后的容颜。

这首诗以极富想象力的笔法写秋山红叶，篇幅虽短，却充满灵动的情趣。首句“乌臼平生老染工”，先把乌桕拟作“老染工”，一下子就把自然景物写活了。乌桕秋叶变红，本是寻常物候，诗人却不从常理直写，而是从“染色”落笔，使景物带上人的动作与身份。次句“错将铁皂作猩红”承上推进，故意说它把本该染成铁黑的颜色错染成猩红，这个“错”字尤见机趣，看似责怪，实则赞叹秋叶红得浓丽夺目。诗人在这里用一种近乎游戏的口吻，写出秋色之艳，令人读来会心一笑。 后两句转写枫叶，更显奇警。“小枫一夜偷天酒”，把枫叶骤然变红想象成偷饮天酒后的醉颜，既照应“猩红”，又把秋夜霜染、秋气催红的过程转化为浪漫的神话式情境。“偷”字带着顽皮，“一夜”点出变化之快，“天酒”则让整个画面有了瑰丽色彩。结句“却倩孤松掩醉容”尤为巧妙：枫叶红得像醉脸，似乎羞于见人，于是请青松来遮掩。松之青、枫之红，在这一掩一映之间，色彩对比愈发鲜明，构图也更有层次。 杨万里的诗历来长于白描与巧思，这首小诗正体现其“诚斋体”的特点：语言浅近自然，却能在寻常景物中翻出新意；构思轻快活泼，而不失审美的精细。诗中并无沉重悲秋之感，反而把秋山写得艳丽、可亲、充满生机。这种不作凄凉语、而从诙谐处见风神的写法，使作品具有鲜明的个性，也展现了南宋诗歌中清新活泼的一面。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，与陆游、范成大、尤袤并称“中兴四大家”。他的诗歌重视从日常观察中发掘新鲜诗意，常以活泼的语言、巧妙的联想和拟人手法描写自然景物，形成独具一格的“诚斋体”。《秋山二首》当作于诗人观览秋山景色之时，具体写作年月今已难以确考，但从作品风格看，应是其成熟时期常见的即景小诗。 南宋诗坛一方面继承江西诗派的锤炼传统，另一方面也逐渐追求更自然、更灵动的表现。杨万里的山水景物诗，往往不在宏大铺陈，而在瞬间感受和细部神态。这首诗所写的乌桕、枫树、孤松，都是秋山中常见景物，诗人却不满足于简单摹状，而是通过“染工”“偷天酒”“掩醉容”等奇特想象，把自然变色写成一场富于情节和神态的小戏。由此可见，这首诗的价值不仅在于描绘秋色之美，更在于展示南宋诗人如何以新巧之思点化平常风物，使寻常景色焕发出鲜活的艺术魅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