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夕不寐二首·其二

秋夕：秋夜。

不寐：不能入睡，失眠。

通宵：整夜，从天黑到天亮。

老眼：诗人自称年老之眼，含衰老自伤之意。

偏醒：偏偏清醒，越发睡不着。

窗虚：窗前空明、清虚，写夜色澄澈。

月白：月光皎洁明亮。

西风：秋风，古诗中常用以点明季节并烘托清冷气氛。

漏声：古代漏壶计时之声，这里代指夜深时断续可闻的报时声。

夏天炎热时，常常整夜热得睡不着；到了秋天，天气凉了，我这双衰老的眼睛却又偏偏清醒。窗外空明，月色如洗，本该清静得可以安睡无梦，却因为阵阵西风里传来的点滴漏声，反而更加难以成眠。

这首诗写秋夜失眠，语言平易而含意深细，极见杨万里诗歌“诚斋体”善于从日常感受中提炼诗意的特点。首句“夏热通宵睡不成”，先从夏夜写起，看似宕开一笔，实则是以昔衬今：夏日因炎热失眠，本属常情；第二句“秋凉老眼又偏醒”陡然一转，写秋凉本宜安睡，却因为年老而更加清醒，失眠的原因便由外在气候转到内在身心，透露出岁月催人的感慨。“老眼”二字尤有分量，不仅写生理状态，也暗含衰年心境。 三、四两句写景极妙。“窗虚月白清无梦”，境界澄澈空灵，窗前空明，月色洁白，本是极静极美的秋夜；“清无梦”三字，既写夜色之清，也写环境之静，仿佛一切都已具备入眠的条件。然而结句“却为西风数漏声”忽然点出诗人难眠的真正触发处：西风吹动，漏声断续，一声一声敲在心上。这里并非热闹的外物搅扰，而是静夜中极轻微的声响被无限放大，反衬出夜之深、愁之微、醒之久。 全诗最耐咀嚼之处，在于它不直说愁苦，却于“偏醒”“无梦”“数漏声”中层层递进，把老年人的敏感、清醒与孤寂写得极自然。诗中没有宏阔议论，也无浓重雕饰，只截取一个秋夜片段，却使季节转换、人生迟暮、心神难安等意味一齐浮现。其艺术上以白描取胜，语浅情深，景与情互为映照，于清淡中见深致，于平常中见真味。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，与陆游、范成大、尤袤并称“中兴四大家”。他的诗多从日常生活、自然景物和即时感受中生发，语言明白晓畅，富于活泼机趣。这首《秋夕不寐二首 其二》当作于其晚年生活阶段的可能性较大，从诗中“老眼”二字可知，作者是以年老之身体验秋夜失眠，并非单纯写景咏物。 南宋时期，士大夫的生活经验中常交织着政治忧思、年华流逝与身世感喟，但此诗并未直接铺陈家国之事，而是选择一个极小的切口：由夏夜的炎热失眠，转写秋夜因年老而清醒，再落到西风、月色和漏声构成的夜景。这样的写法很能体现宋诗重体验、重理趣、重日常发现的特点。题目称“二首”，说明这是一组诗中的第二首，组诗形式往往有助于诗人从不同角度反复描摹同一情境。此篇尤其侧重“秋凉而仍不寐”的反常感，以细微听觉和清冷月色烘托衰年心境，表现出杨万里善于从寻常生活中提炼深微诗意的艺术本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