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释
省中直舍:指在官署中值宿的居舍,点明作诗地点与身份处境。
老眼:年老昏花的眼睛,写自己视力衰退。
逢书:面对书册、读书写字之时。
怯细看:怕费力细看,意谓眼力不济,不耐久读。
抄书:誊写书籍或文稿。
如意:古人常持的一种器物,这里当作手边可以敲击之物。
新箨:新生竹笋或嫩竹外面的笋壳、竹皮。
作许酸:这么酸痛;“许”有这般、如此之意。
译文
眼睛老了,一碰到书就怕细细去看;至于抄写书稿这种事,那就更觉得困难了。昨天我拿着如意去敲打新竹的笋壳,不料到了今早,右臂竟酸痛得这样厉害。
赏析
这首诗写得极其日常,却别有风味。前两句先从“老眼”落笔,写自己见书便怯,连细看都觉吃力,更不用说抄书。语意平白,如同随口道来,却把年岁渐长、精力衰减的真实感受传达得很充分。杨万里惯能把寻常生活写出情致,这里不作高调感慨,只用“怯”“更应难”几字,便写出一种带着自嘲意味的无奈。后两句笔锋一转,不再停留于书案,而是写昨日手持如意敲击新竹,今晨右臂酸痛。此处的“新箨”带来一层鲜活生意,使诗从书斋的衰飒感中生出春意与物色之美;然而这生机又反衬出诗人身体机能的衰退,形成轻微而耐人寻味的对照。全诗妙处,正在于以小事见情:不写宏大怀抱,不作浓重伤老之叹,只把读书、抄书、敲竹、臂酸几件琐事串联起来,便自然显出一个老而未衰、仍有生活兴味的诗人形象。题中“怀周元吉”,诗中却未直说思友,而是借日常起居与身体感受,隐约传出“有友可念”的背景气氛:若无可倾诉之人,这些细事本也不必入诗。因而其情不在直露,而在淡淡的絮语之中。语言上近乎口语,明白晓畅,正体现了杨万里诗歌活泼自然、以俗为雅的特色。
创作背景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诗风重视从日常见闻中发掘诗意,形成清新活泼、自然流走的面貌。这首《省中直舍因敲新竹怀周元吉三首》其一,从题目看,当作于诗人在官署值宿之时。“省中直舍”说明地点在官府宿值之所,带有公务间隙、环境清寂的意味;“因敲新竹”则点明触发诗兴的现实缘由,属于偶然见物起兴之作;“怀周元吉”说明这组诗的情感指向是思念友人。关于周元吉,题中仅见其名,可靠信息有限,宜理解为与诗人交往密切的友朋或同僚。诗写读书眼昏、抄书觉难,以及因敲新竹而右臂酸痛,表面皆是生活琐事,实则与值宿环境、年岁增长、思友心绪互相交织。南宋士大夫诗歌中,常见把官舍生活、闲中小感与朋友唱和结合起来的写法,杨万里尤擅长于此。他并不刻意铺陈背景,而是将当下见闻信手拈来,借平常语道出真实情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