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面绝句

浙山：浙江一带的山色，这里指舟行所见两岸群山。

归艎：归舟，返程的船。艎，船。

春蓝：春日新采新捣的蓝草，可制染料，这里形容江水颜色青碧鲜嫩。

浅染苍：淡淡染上一层青苍之色，写江波映山呈现的清润色调。

汲：打水，取水。

盥漱：洗脸漱口，泛指晨起洗漱。

落花香：落花漂浮水面所带来的幽香。

浙江两岸的青山一路送着我的归舟前行，江水的颜色像新近捣出的春蓝，淡淡染成一片清苍。我亲自汲取江中的波水来洗脸漱口，清晨之间，只觉得满面都沾染了落花的芬芳。

这首《洗面绝句》最可贵之处，在于它从极寻常的晨起洗漱落笔，却写出了行旅之中的山水清趣与诗人细腻的感官体验。首句“浙山两岸送归艎”，先点明地点与情境：诗人乘归舟而行，浙江两岸群山仿佛在“送”船，这一“送”字极有情味，把静态山川写得富于人格，既见旅途中的移动感，也暗含归程的轻快与欣然。第二句“新捣春蓝浅染苍”尤见杨万里善于炼字设色的本领。江水本无固定颜色，诗人却以“新捣春蓝”作比，写出一层新鲜、明净、柔和的青碧之色，不仅有视觉上的鲜活感，也带出春日特有的润泽气息。 后两句转入近景和切身感受。“自汲江波供盥漱”看似平淡，却把日常动作写得有诗意：不是旁观山水，而是直接取江水洗面漱口，人已经与自然相接相融。结句“清晨满面落花香”最为传神，妙在由触觉、嗅觉共同构成审美效果。江水不只是清，还带着落花的幽香，仿佛整张脸都浸在春天里。这一句并不正面铺写花树繁盛，而是借“落花香”来反映沿岸景物之美，含蓄而有余韵。 全诗语言清浅自然，却层次井然：先写远景山行，再写江色，继而写取水洗漱，最后落实到“满面花香”的感受，完成了由外而内、由景而情的推进。它体现了杨万里诗歌“活法”的特点，即从生活中捕捉新鲜诗意，不作雕饰，却自有灵动风神。诗人并无浓重的感伤，也不着力抒发宏大情怀，而是在一瞬的晨景里呈现出清新、闲适、洁净的生命情调，使读者仿佛也随他一起临流洗面，感受江波与春香拂面而来的明快与可爱。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，尤以善写日常生活中的新鲜感受和自然景物的灵动情态著称。这首《洗面绝句》从内容看，当作于诗人舟行浙中、处在归程之际。诗中“浙山两岸送归艎”点出浙江山水与归舟情境，可见它应是旅途中即景即兴之作。杨万里长期留意自然细部，不满足于笼统写景，而是常从一个小动作、一个短瞬间中提炼诗意，本诗“自汲江波供盥漱”正体现了这种观察方式。 南宋时期，江南水路交通发达，舟行山水之间是士大夫常见的生活经验。与许多偏于感慨身世、寄托忧思的行旅诗不同，这首诗并未着意铺陈离愁或世事，而是把视线落在清晨洗面的真实体验上，以江波之清、山色之碧、落花之香构成完整的审美场景。它既反映了诗人旅途中暂得闲适的心境，也体现了杨万里诗歌重直观、重感受、重生活趣味的创作风格。关于此诗的具体写作年月，今难以确考，但从诗意与语言风貌看，确属其成熟期清新活泼、富有“诚斋体”特色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