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寒初晴

杨万里笔下春寒、催花与惜春之愁


杨万里

峭寒穿屋透衣裘,欺得诗人两鬓秋。

从此莫教三日暖,花开花落却成愁。

七言绝句伤春初春含蓄蕴藉宋诗

注释

峭寒:料峭的寒意,形容初春仍很寒冷

穿屋:寒气仿佛穿过屋舍,形容风寒逼人

衣裘:衣服和皮裘,泛指御寒衣物

欺得:仿佛欺压得、催逼得,带有拟人意味

两鬓秋:两鬓如秋霜般斑白,指人因愁思或年岁而鬓发渐白

莫教:不要让,不要使

三日暖:连续几天转暖,指春天气候回暖

花开花落:花朵开放又很快凋谢,暗示春景易逝

译文

初春的寒气十分峭厉,仿佛穿过屋舍、透入衣裘,把诗人也逼得两鬓如秋霜般斑白。从今以后,可别再让天气一连暖上三天;一旦花儿匆匆开放又很快凋谢,反倒更叫人添愁。

赏析

这首《春寒初晴》篇幅短小,却极富情味。首句“峭寒穿屋透衣裘”写春寒之厉,不仅写到体感上的冷,而且以“穿”“透”二字层层递进,仿佛寒气无孔不入,连屋舍与衣裘都无法抵挡,极见炼字之工。次句“欺得诗人两鬓秋”转入人的感受,“欺得”将春寒人格化,写它故意与诗人为难,诙谐中带几分无奈;“两鬓秋”则以“秋”喻白发,既写年龄感,也写愁绪感,寒意遂由外在气候渗入内心。后两句尤见新警:“从此莫教三日暖,花开花落却成愁。”按常理说,久寒之后人应盼暖,而诗人偏偏说不要连日回暖,因为春暖催花,花开太快也落得太快,反使人触景伤情。这里将“畏寒”与“惜春”巧妙地统一起来,写出一种复杂而细腻的审美心理:与其骤暖而促花,不如暂寒以延春。全诗表面写天气,实则写惜春、伤时与感老。语言平易自然,近乎口语,却在转折处见警策,在寻常景物中见深情,正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生活中翻出新意的特色。

创作背景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主张诗歌应当从日常见闻中捕捉鲜活感受,形成了自然活泼、机趣横生的“诚斋体”。这首《春寒初晴》所写,当是初春时节天气乍晴而寒意仍重的生活体验。江南春日常有“乍暖还寒”的特点,寒气未退,忽又转晴,最易触发诗人对季节流变的敏感感受。诗中并无明确纪年,难以确指作于何年何地,但从内容看,并非关乎重大时事,而是诗人在寻常气候变化中生发出的惜春之情。值得注意的是,诗人并未停留在写冷写暖的表层,而是由春寒联想到花期短促,由花开花落引发人生易老、春光难驻的感慨。这种由微物、微情而入诗的方式,正是宋诗重理趣、重体察、重个体感受的重要表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