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雨不止二首 其一

杨万里〔宋〕|原文·注释·翻译·赏析


杨万里

无计奈何春日长,宰予介绍谒羲皇。

蚁才问阵天又雨,蜂欲舂粮花政香。

七言绝句写景幽默春日春雨

注释

无计奈何:没有办法排遣,只得任其如此

春日长:春天白昼渐长,也暗含春日迟迟、时光难遣之意

宰予:孔子弟子,以“昼寝”见于《论语》,诗中借指能引人去睡眠入梦的人物

介绍:引见、引荐

谒羲皇:拜谒羲皇,即伏羲;古人常以“羲皇上人”指恬淡闲适、近于上古无为之境,这里有入睡做梦、神游太古之意

蚁才问阵:写蚂蚁方才列队而出,古人常据蚁行变化占候阴晴雨意

蜂欲舂粮:写蜜蜂将采花酿蜜;“舂粮”本指备粮,这里是拟人写法

政香:正香,“政”通“正”,正当花香浓郁之时

译文

春日白昼太长,实在没有办法打发,我只好请“昼寝”的宰予替我引荐,去梦里拜访羲皇。蚂蚁刚刚列队爬出,天又下起雨来;蜜蜂正想趁着花儿最香的时候采蜜酿粮,却也被这春雨牵住了脚步。

赏析

这首诗篇幅短小,却把江南春日多雨、闲居难遣的情绪写得极有神采。首句“无计奈何春日长”开门见山,直写春昼漫漫、百无聊赖。“无计奈何”语带轻叹,既是对天气的无可奈何,也是对闲居时光难以消磨的自嘲。次句忽然翻出“宰予介绍谒羲皇”的奇想,以《论语》中宰予昼寝的典故入诗,构思十分活泼。诗人并不直说“我要睡觉”,而是说请宰予引荐,去拜谒羲皇,既有幽默意味,又把入睡写成一次风雅的神游,显示出杨万里诗歌常见的机敏与俏皮。 后两句转入景物细察:“蚁才问阵天又雨,蜂欲舂粮花政香。”蚂蚁列阵、蜜蜂欲采,都是极富生活观察的细节。一个“才”字,一个“欲”字,精准写出事态方兴未遂:蚂蚁刚有动静,雨又来了;蜜蜂正想忙碌,花虽正香,却被连绵春雨所阻。诗人并未正面铺写大雨如注,而是通过昆虫的动作与受阻,侧面写出“春雨不止”的状态,显得更灵动,也更富趣味。 全诗情景交融,意脉自然。前半写人,后半写物;前半偏于自我调侃,后半偏于外界体察。人因春长而欲睡,物因春雨而难作,人与物在同一春日气候里彼此映照,构成一种闲散而生动的春景图。杨万里的诗善于从寻常处见新意,此诗正是如此:没有浓艳辞藻,却有口语般的活泼;没有刻意雕琢,却处处显出炼字之妙。其可爱处,正在于把一点春愁、一点春困、几分春趣,融成了轻快自然的诗意。

创作背景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与陆游、范成大、尤袤并称“中兴四大诗人”,其诗自成“诚斋体”,尤长于从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中提炼新鲜诗意。《春雨不止二首》当作于诗人闲居或旅居期间,具体年月今已难以确考,但从诗意看,作品显然出于春日久雨、居处无聊之际。南宋士大夫生活中,春景、农时、阴晴变化皆常入诗,而杨万里特别善于观察细微物候,如蚁行、蜂忙、花香、昼长等,并以轻巧笔调写出。此诗并不着力表现家国忧思,而更多体现文人日常中的闲情与机趣。借“宰予昼寝”“谒羲皇”等典故,诗人把春困、昼长和想象中的梦游太古连缀起来,在连绵春雨的背景下,呈现出一种既无奈又自得的审美情境,也颇能反映杨万里晚近诗风中平易、活泼、幽默的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