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尽舍舟馀杭雨后山行二首·其二

春尽：春天将尽，指暮春时节。

舍舟：弃舟登陆，改由陆路而行。

馀杭：地名，今浙江杭州一带古地名。

低桑：树形低矮的桑树。

不要梯：用不着梯子，形容桑树低而易于采摘。

新涨：雨后水位新近上涨。

总平堤：几乎与堤岸齐平。总，皆、都。

杜鹃：鸟名，即子规，古诗中常与离愁归思相关。

归心：思归之心。

头上啼：从林外飞来，在诗人头顶上鸣叫。

一棵棵桑树都长得低矮，采桑时连梯子都不用；一条条溪水在雨后都涨了起来，处处几乎与堤岸齐平。杜鹃仿佛知道我归家心情急切，竟从树林外飞来，在我的头顶上声声啼叫。

这首诗写暮春雨后山行所见，篇幅短小，却把江南乡野的鲜活景象与诗人的内心波澜融合得十分自然。前两句纯写景，却并非静止描摹，而是处处见出“雨后”与“山行”的即时感受。“树树低桑不要梯”，先写桑树低矮可亲，既点明江南农村的生产景象，也透露出一种贴近地面的生活气息。“不要梯”三个字尤其口语化，明白如话，极有杨万里“诚斋体”善于从寻常语中翻出新意的特点。次句“溪溪新涨总平堤”，把视线由田桑转到溪水，写出连日雨后溪流普涨、处处满盈的景象。“溪溪”与“树树”对举，形成整齐而灵动的节奏，显示一路所见，不是一处一景，而是目之所及皆如此，既有广度，也有流动感。 后两句由景入情，尤见巧思。杜鹃在古典诗歌中常与“不如归去”的联想相连，因此“杜鹃知我归心急”一句，表面是写鸟，实际是借鸟声写人情。诗人本有强烈的思归之意，偏偏在山行雨后，闻见杜鹃，更觉归念被触发，于是将主观情绪投射到鸟身上，说它“知我”，这是一种极富感染力的移情手法。末句“林外飞来头上啼”，将声音具体化、动作化：杜鹃不是远远啼叫，而是从林外飞来，直逼“头上”，使归心的催逼感骤然增强。此句收得极活，既有画面，也有声响，更有心理上的迫近。 全诗最可贵之处，在于不直言愁苦，却处处透出归心。前半写农村雨后生机，后半写杜鹃啼声催归，情与景之间没有生硬转折，而是在行路见闻中自然生发。其语言浅近明快，意象日常而不板滞，正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从平凡景物中提炼诗意的艺术特色。读来令人感到一种清新、活泼而又微含羁旅行役之思的韵味。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，主张诗歌应从日常生活与真切感受中出发，形成自然活泼、清新机敏的“诚斋体”风格。这首《春尽舍舟馀杭雨后山行二首 其二》当作于诗人旅经馀杭一带之时。题目已交代了具体情境：时值“春尽”，季节上已近暮春；又因“舍舟”，说明原本行程多依水路，后来改由山间陆路前行；“雨后”则点明天气与景物变化，决定了诗中溪涨、桑低、杜鹃鸣叫等意象的鲜明呈现。 南宋江南地区水网密布，舟行陆行转换本属常见，诗人途中过雨后山村，最容易感受到乡野景象的丰盈与活气。暮春时节，农事渐忙，桑树可采，溪水上涨，山林中又多杜鹃鸣叫，这些都与当地自然风物相契合。杨万里向来善于捕捉旅途中一瞬间的见闻感受，并把它转化为诗意表达。这首诗虽不铺叙行旅艰辛，却通过杜鹃触发“归心急”的心理活动，含蓄写出羁旅在外、闻声动情的普遍心境，因而具有浓厚的人情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