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山寺竹枝词五首 其一

峡里：峡谷江道之中，水流湍急，行船艰难

撑船：以篙抵岸或抵水底，使船前进

棹郎：船夫，操桨行船的人

相语：互相商量、交谈

改行程：改变船行的路线或方式

却从：转而从、反而从

抛东岸：这里指把船转向东岸一侧行进，顺着江岸改变路线

船头不可撑：船头处仍无法用篙支撑前行，写出水急滩险

船行在峡谷里，想用篙撑着前进却怎么也行不通。船夫们彼此商量，只好临时改变行船路线。于是又从贴近西岸改为转向东岸，然而即使这样，船头那边仍旧没法撑船前进。

这首诗篇幅短小，却极有现场感，几乎像一幅动态的峡江行舟图。首句“峡里撑船更不行”开门见山，不作铺陈，直接点出峡中行船之难。“更不行”三字尤其口语化，仿佛船夫在急流险滩中的即时判断，既写出困境，也带出竹枝词近民歌、近口语的风味。次句“棹郎相语改行程”，笔触由客观景况转向人物动作与语言，船夫们一边操持，一边商量，画面顿时活了起来。诗人并不空写山水，而是通过“相语”“改行程”这些细节，把峡江水势的险急、船行的被动写得十分真切。 第三句“却从西岸抛东岸”，写改道的具体过程。一个“却”字，见出无可奈何；“西岸”“东岸”对举，则将峡江空间压缩进短短七字之中，使读者感到两岸逼仄、水道复杂。末句“依旧船头不可撑”与首句照应，形成回环之势：路线虽改，难题未解，越发显出峡中水势之强、行舟之险。全诗没有直接渲染惊涛骇浪，却以船夫改道而仍无济于事，反衬出环境的险恶。 从艺术上看，此诗最可贵处在于以极省净的语言写出真实的生活经验。杨万里善于从日常所见中提炼诗意，这首诗便不追求华丽辞藻，而以白描、口语、动作构成诗趣。竹枝词本有民歌传统，这首诗也保留了那种清新自然、明快流动的节奏。读来既有江行的紧张感，也有民间歌辞般的爽利，显示出诚斋诗“活法”与写生之妙。

《峡山寺竹枝词五首》当是杨万里游历峡山寺一带时所作的组诗之一。题中“竹枝词”本是由民歌演化而来的诗体，语言往往明白晓畅，富于地方风物与生活气息。杨万里素以善于捕捉旅途见闻、即景写生著称，他常把目之所见、耳之所闻，用近乎口语的方式写入诗中，形成自然活泼而又极有情境感的风格。 这首诗所写，并非一般文人凭空想象的山水清赏，而是峡江行舟的切身经历。峡中水急滩多，两岸逼仄，船只往往需要因应水势不断变换路线，船夫的经验与判断直接关系到行旅安危。诗人敏锐地抓住“棹郎相语改行程”这一瞬间，以船夫临机应变却仍觉艰难的细节，呈现出峡中交通环境的真实面貌。它既可看作游览途中所作的纪行诗，也带有竹枝词体关注民间生活、吸收口头表达的特点。因而这首诗不仅写山川形势，更写人在自然面前的实际处境，具有鲜明的生活质感与地域风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