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山寺竹枝词五首·其二

一水双崖：一条江水夹着两岸峭壁，写峡中地势逼仄险峻。

千万萦：形容江流与山崖回环曲折、盘绕不尽。

有天无地：抬头可见天空，低头却难见平地，极写峡谷深险。

打杀：打死、驱除。

杜鹃子：即杜鹃鸟，古诗中常以其啼声表现哀切凄厉。

雨外：雨幕之外，指细雨迷蒙之中远处传来的声响。

一条江水在两岸峭壁之间千回万转地流去，身处其间，只见头顶一线天空，脚下不见平地，令人心中惊惧。若不是没有人去打死那杜鹃鸟，它怎么会在雨幕之外又飞来，在头顶上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啼叫呢？

这首《峡山寺竹枝词》其二，以极为精练的笔墨写出了峡中行旅的切身感受。首句“一水双崖千万萦”，先从整体落笔：江流被双崖夹束，在群山之间回旋萦绕，既见江势曲折，也见山势逼仄。“一水”与“双崖”构成鲜明的空间结构，简洁而有画面感。次句“有天无地只心惊”尤为警策，诗人并不细写山有多高、水有多急，而是直接写身在峡中的主观感受：仰头见天，俯视不见平地，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一线空隙，因而心生惊惧。此句将地理形势转化为心理震撼，极具感染力。 后两句忽然宕开，从视觉转入听觉。“无人打杀杜鹃子，雨外飞来头上声”看似俚语入诗，实则十分传神。“打杀”一词带有民间口语色彩，与“竹枝词”体调相合，使诗歌更见活泼自然。杜鹃本为古典诗歌中常见意象，其啼声常与哀怨、凄切相关。在这首诗里，杜鹃并非单纯引发乡愁，而是进一步加深了峡中环境的阴森与惊险：细雨迷蒙中，四围山高谷深，忽有杜鹃从雨外飞来，在头顶啼叫，声音仿佛从空谷压顶而下，使人惊心更甚。 全诗妙在情景交融。前两句写峡景之险，后两句写鸟声之凄，视觉、听觉交错推进，将“惊”字层层落实。诗风上既有杨万里善于捕捉瞬间感受的特点，也体现了他用语通俗、构思新巧的一面。短短二十八字，既写出山川形势，也写出旅人心理，具有很强的现场感和艺术张力。

《峡山寺竹枝词五首》当作于杨万里途经峡山寺一带时。杨万里一生多有出守、奉使、往来各地的经历，途中常以敏锐的观察力记录山川风物与行旅感受。所谓“竹枝词”，本是源于巴渝民歌的一种诗歌体式，后代文人常借此写地方景物、民俗风情，语言往往较为明快通俗。杨万里采用这一体式，显然有意贴近当地山水气息，以口语化、即景化的方式写峡中见闻。 峡山寺所处环境，当有峡江、危崖、烟雨、鸟声等鲜明特征。诗人并不铺陈寺院本身，而把重点放在入峡时的空间压迫感和听觉惊悚感上，这说明作品更重在表现旅途中的真实体验，而非单纯咏寺题壁。宋代山水诗在继承唐人传统的同时，更重个人感受与日常观察，杨万里的“诚斋体”尤长于此。他常从一瞬间、一个细节、一道声音里发见诗意，此诗正是其以小景写大感、以俚语出奇警的代表性写法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