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山寺竹枝词五首 其三

龟鱼：龟与鱼，泛指水中生物

总回头：都要掉头返回，形容江滩险恶，连水族也不敢前行

蟹亦愁：连螃蟹也发愁，进一步夸张水势艰险

底事：何事，为什么

轻老命：不顾惜自己年老的性命

犯滩：冒险冲过险滩

冲石：顶着激流与礁石前进

韶州：宋代州名，治所在今广东韶关一带

乌龟和鱼儿到了这里都要掉头回去，不只是龟鱼，连螃蟹也要为这险处发愁。为什么诗人这样不顾惜自己年老的性命，还要冒着险滩、冲着乱石，继续前往韶州呢？

这首《峡山寺竹枝词》其三，篇幅短小，却极有张力，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从眼前景物中翻出新意、以口语入诗而神采飞动的特色。首句“龟鱼到此总回头”先从水中生物落笔，以拟人化的方式写峡江险恶：连最熟悉水性的龟鱼到了这里都不敢继续前行。次句“不但龟鱼蟹亦愁”又推进一层，将“蟹”也拉入画面之中，语带诙谐，夸张而不失自然，既增强了险滩的可感性，也使诗面显得灵动活泼。前两句并非正面铺陈山高水急，而是借生物的“回头”“愁”来侧写环境，这种写法简净而传神。 后两句笔锋一转，由景入人。“底事诗人轻老命”看似自责，实则含有自嘲意味。杨万里以“诗人”自称，并不板滞沉重，反而显出一种风趣与清醒：明知前路险阻，仍不得不行。末句“犯滩冲石去韶州”将动作写得极其峻急，“犯”“冲”二字有迎难而上的力量，既写舟行艰险，也写出诗人此行不避风波的精神状态。全诗由物及人，由戏谑入沉着，读来似轻实重。它既是一首写峡江险滩的纪行诗，也是一首流露身世感慨的小诗。诗人并未直接抒发忧愁，却在近乎俚俗的口吻中，传达出老境奔波、行役不易的真实情绪。杨万里善于把险境写得有声有色，又能在惊险中见幽默，于平易中见深意，这正是此诗最耐人咀嚼之处。

《峡山寺竹枝词五首》当作于杨万里行经岭南、途经峡山寺一带之时，属于纪行组诗。杨万里晚年仕途多有迁转，常因公事往来于江湖山川之间，对舟行风物、岭表景色以及行旅中的切身感受，往往能随见随写，化为生动诗篇。所谓“竹枝词”，本是吸收民歌声口而形成的一种诗体，语言通常较为明白活泼，富于地方风味和口语色彩。杨万里借此体裁写眼前山川与行役见闻，更容易形成轻快而传神的艺术效果。 此诗所写的重点，在于峡江滩险与舟行艰难。岭南江道多急流乱石，古代行舟常需冒险穿滩，稍有不慎便可能覆舟伤人。诗人身在其境，先以龟鱼、螃蟹“回头”“发愁”来夸写险势，继而反问自己为何还要“犯滩冲石”，正透露出年岁已高而仍奔波道途的复杂心情。诗中虽未明言具体政事，却可见宋代士大夫奉使、赴任或出行时常见的劳顿现实。它不仅记录了一次具体旅程，也折射出诗人晚岁行役中的坚忍、风趣与自我观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