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晓步二首·其二

城头晓步：清晨在城头一带散步。

城东行遍却城西：从城东一路走遍，又转到城西，写寻梅之殷切。

乞一枝：讨取一枝，这里带有风雅的玩赏意味。

雪糁：像雪粒一样撒落、堆积；此处形容梅花如雪粒团簇。

团：聚拢、簇集。

霜后朵：经霜之后开放的花朵，点明梅花耐寒的特性。

嗔人：似乎怪人，带有拟人意味。

频看：一再地看，屡次探望。

故开迟：故意开得迟一些，写梅花像有意逗人。

我从城东一路走遍，又转到城西，只想向梅花讨取一枝。那花朵像雪粒一样团团簇簇，是经霜之后才开的；它仿佛还嗔怪人们老是来看它，所以偏偏故意开得迟些。

这首诗写冬晓寻梅，篇幅虽短，却极见杨万里诗歌活泼灵动的本色。首句“城东行遍却城西”，用行踪的往复写出寻梅心切，不直接说“我爱梅”“我急于看梅”，而是以具体行动表现情感，读来既有画面感，也富于生活气息。一个“遍”字，写出几乎走尽城边各处；一个“却”字，又见转折往复，透露出诗人不辞辛苦、兴味甚浓。第二句“欲问梅花乞一枝”，更把人与花的关系写得亲近可爱。梅花并非无情之物，而像可以攀谈、可以请求的友人；“乞”字尤妙，写出了爱梅者面对清芬高洁之花时那种谦逊而风雅的心态。 后两句则进一步写梅。诗人不从正面铺写颜色香气，而抓住“雪糁久团霜后朵”的形态与时令特点，表现梅花经霜愈发精神、花朵团簇如雪的清寒之美。这里“雪”“霜”相互映衬，使梅花的洁白、耐寒、孤高气质自然浮现。结句“嗔人频看故开迟”最有诚斋体的风味：以拟人手法写梅花似乎因人们频频探望而故意迟开，既是幽默的想象，也是诗人心理的外化。其实不是梅花有意迟开，而是诗人盼花心切，故而觉得它“偏不开”“故开迟”。这种写法把等待花开的情绪写得曲折有致，也使梅花带上了娇嗔、灵慧的个性。 全诗语言明白晓畅，却含有精巧的艺术经营。前两句重在写“寻”，后两句重在写“梅”；前半写人，后半写花，而人情与花态互相映照。诗中没有浓重雕饰，却能从日常步行、寻访、张望中生出盎然诗意，体现了杨万里善于从平常景物中发掘新鲜意趣的能力。梅花在这里不仅是冬景中的审美对象，也成为诗人与自然亲近对话的媒介，读来清新、亲切而余味悠长。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，其诗自成“诚斋体”，长于从日常见闻、细微景象中翻出新意，以活泼自然、机趣横生见长。《城头晓步二首》当是诗人清晨登临城头或沿城步行时所作，属于即景抒怀的小诗。题中的“晓步”点明时间在清晨，空气清寒，正与梅花经霜耐冷的品格相合；“二首其二”说明这并非孤立成篇，而是同一情境下的连续吟咏，其二更集中写寻梅与候梅的情绪。 宋代文人普遍喜爱梅花，常以梅为高洁、坚贞、清雅的象征。杨万里虽承接这一传统，但他写梅并不刻意板重，也不一味拔高其象征意义，而更注重眼前真实可感的情趣：走遍城东城西去寻花，想“乞一枝”带回，怨它迟开，又觉得它像在“嗔人”。这种写法体现了南宋诗歌中较为成熟的日常化审美倾向，也显示出诗人观察之细与表达之巧。故此诗虽篇幅短小，却很能代表杨万里以轻灵之笔写清寒之景、以机趣之语传真切之情的创作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