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斋前众树披猖红梅居间不肆因为剪剔

杨万里笔下红梅显春:从剪剔花木看文人审美经营


杨万里

道是司花定有神,元来造化在诗人。

扫除碧树无情朵,放出红梅恣意春。

人与自然咏梅诗咏物诗园林诗宋代

注释

司花:主管花事之神,诗中借指使花木呈现不同风姿的力量。

元来:原来,本来是。

造化:本指天地化育万物,这里指营造景致的妙手与自然生成之功。

碧树:枝叶青翠的树木,诗中指梅树周围遮蔽红梅的杂树。

无情朵:没有情致、不能传达春意的花朵,含有诗人主观褒贬。

放出:清理遮挡之后,使其显露出来。

恣意春:尽情舒展的春意,写红梅盛放、春色畅达。

译文

人们总说安排花事一定有个花神主宰,如今看来,真正能营造景致的却在诗人手中。把那些青树上缺少情致的花朵清理掉,于是让红梅从其间显露出来,尽情展现满园春意。

赏析

这首诗篇幅极短,却十分鲜明地体现了杨万里诗歌机敏活泼、善于从日常景物中翻出新意的特点。首句“道是司花定有神”,先从人们习见的说法落笔,仿佛承认花木之盛衰自有神灵安排;次句却忽然翻转,“元来造化在诗人”,把“造化”从自然神力转移到人的审美经营之中,语带调侃,也含自信。这里的“诗人”并不只是写诗的人,更是能发现美、整理美、成全美的人。这样的立意,使一首咏景小诗有了审美主体意识的光彩。 三、四句转入具体动作与结果。“扫除碧树无情朵”,写得很有手感,“扫除”二字干净利落,既是修剪枝木的实际行为,也带有审美选择的意味。诗人并不平均对待一切花朵,而是认为有些花虽开,却“无情”,不足以传达春意。于是经过剪剔,才“放出红梅恣意春”。“放出”极传神,好像红梅原本被困在众树之间,经人一番布置,顿时冲破遮蔽,成为春光的主角;“恣意春”则将花、景、情融为一体,既写花之盛,也写心之快。 全诗最可贵之处,在于把园艺行为写成诗学宣言:美并不只靠天然生成,也需要人的眼光、判断与经营。它既赞美红梅之艳,又肯定艺术剪裁的重要。语言上通俗晓畅,意脉却有顿挫翻腾,先设俗说,再翻新意,末句收于昂扬开阔,极见杨万里“诚斋体”活泼灵动、富于理趣的一面。

创作背景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其诗多取材于日常生活、园林景物与细微感受,讲求即景成趣,形成清新活泼的“诚斋体”风格。这首诗题目较长,已点明写作缘起:南斋前众树繁杂,红梅夹处其间,不能充分舒展,因此诗人加以“剪剔”,借此成诗。可见,这并非单纯对自然花事的被动欣赏,而是一次带有明确审美目的的园林整理。 在宋代文人生活中,庭院、书斋、花木常常是审美活动的重要空间。文人不仅观花、咏花,也讲究栽培、修整、布置,以求景物层次分明、意趣突出。此诗正产生于这样的文化语境:诗人看到红梅虽美,却被杂树掩映,于是通过人为修剪,让最能代表春意的对象显现出来。作品因此不只是咏梅之作,也透露出宋代文人对于“自然”与“经营”关系的理解:自然之美可贵,但经过有见识的剪裁和安排,景致更能显出神采。这也正与杨万里敏锐、机智、善于从寻常事物中发见诗意的创作个性相契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