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寒三首·其二

红炉：烧得通红的火炉，指室内取暖之具。

著尽衣：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。著，穿。

方觉：才觉得。

暖如痴：暖意明显，仿佛人都被暖得有些陶然忘形。

霜后：降霜之后，指深秋入冬、寒意加重之时。

无奈：没有办法，对付不了。

瓮中：酒瓮之中，这里借指瓮中所贮之酒。

渠不知：他却不知道。渠，第三人称代词，相当于“他”。

把红炉里的火添得旺旺的，又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穿上，喝下一杯酒后，这才觉得身上暖和得几乎有些陶然。人们都说霜降以后寒冷最叫人无可奈何，可他们不知道，春意其实就藏在酒瓮之中呢。

这首诗写苦寒，却并不一味铺陈寒苦，而是在严寒中写出一种机智、旷达和生活情趣，颇见杨万里诗歌“诚斋体”活泼自然的一面。首句“添尽红炉著尽衣”，连用两个“尽”字，写御寒之法已到极致：炉火添足了，衣服也穿尽了，读来便觉寒气逼人。诗人不直接说“天气极冷”，而是通过人的应对方式反写寒意，既具体又有画面感。次句“一杯方觉暖如痴”承接自然，写到饮酒取暖，“方觉”二字尤其传神，说明即便炉火与厚衣并用，仍须借一杯酒意，才勉强驱寒；而“暖如痴”则把身体回暖后的微醺、舒适与快意写得轻灵可感。 后两句转出新意。“人言霜后寒无奈”先用俗语式的口吻，道出冬寒难当，像是顺着前两句继续叫苦；但第四句“春在瓮中渠不知”却陡然翻转，令人眼前一亮。所谓“春在瓮中”，并非真写季节变化，而是说酒能驱寒，能带来如春般的暖意。一个“春”字，把酒的温暖、人的快慰和冬日里难得的生趣，全都点染出来，语言俏皮而含蓄，显示出诗人从日常经验中提炼诗意的能力。 全诗不过二十八字，层次却十分分明：先写御寒，再写饮酒，继而引入众人之言，最后以奇警之语收束，形成先抑后扬、由苦转趣的结构。其妙处还在于，它并非豪饮高歌式的夸张，而是寒日小酌中的真切体会，因此格外亲切自然。杨万里善于捕捉生活中的细事和瞬间感受，这首诗正是以浅近之语写深细之情，在苦寒中见风趣，在清淡中见机锋。
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，主张诗歌应从日常生活中取材，重视真切感受与自然活泼的表达，后世称其诗风为“诚斋体”。《苦寒三首》当是诗人面对严冬寒冷所作的一组即景小诗，其内容并不着力于宏大题旨，而是紧扣冬日居家生活中的真实体验，如添炉、加衣、饮酒等细节，显出宋诗注重日常、讲求理趣的一面。 从时代环境看，南宋士大夫生活审美趋于细腻，诗歌也常由寻常景物与琐细感受中见出意味。杨万里本人长期仕宦，也常有居家、旅途、退居等不同情境中的即兴吟咏，此类作品未必都有确切可考的写作年月，但大体能反映他对生活细部异常敏锐的观察力。此诗虽题为“苦寒”，却并未沉郁悲苦，而是将严寒中的一杯酒写成“瓮中之春”，既是对现实寒冷的巧妙化解，也体现出诗人在困顿环境中自得其乐、善于发现温暖的精神气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