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溪望夫岭二首·其一

杨万里借望夫石传说写相思离恨的宋代绝句


杨万里

藁砧不寄大刀头,化作峰头石也愁。

岂有心情管风雨,向人弹泪绕天流。

七言绝句借景抒情双关咏物宋诗

注释

藁砧:本指垫着切草的砧石,古诗文中常借为“夫”的隐语,这里代指女子所思念的丈夫。

大刀头:即刀环,古人常以“环”谐“还”,因此借指归还、归来,这里说的是没有收到丈夫归来的音讯。

峰头石:指望夫岭峰顶的望夫石,传说为思夫女子所化。

管风雨:顾及、理会风雨,意谓满怀愁思,已无心顾及外界景物变化。

弹泪:挥洒泪水,形容悲伤至极。

绕天流:顺着山势盘绕而下,极言泪如溪流,也兼写山间水流环绕的景象。

译文

丈夫迟迟没有寄来归来的消息,思夫的女子便愁苦得化作了峰顶的一块石头。她哪里还有心情去顾及风吹雨打,只是向着来往的人仿佛抛洒着眼泪,那泪水又像环山绕岭的溪流一样向天边流去。

赏析

这首诗借“望夫石”的民间传说写闺怨与人间离情,篇幅极短,却层层推进,极富感染力。首句“藁砧不寄大刀头”,纯用典故入诗,含蓄而警策。“藁砧”借指丈夫,“大刀头”借“刀环”谐“还”,一句之中便点明了全诗情境:不是单纯的离别,而是久候无归音、盼望落空的苦痛。诗人并不直说“女子思夫”,而是让读者从曲折的隐语中体会其哀怨,显得更有古意和余味。 次句“化作峰头石也愁”承接传说,将人物与山岭景观自然合一。女子相思竟至化石,已是极言其久与其深;而“也愁”二字却更见沉痛:纵使化为无知无觉之石,愁苦依然无法消散。这里把无生命之石写得有情,正是借景寓情、移情于物的妙处。 后两句转入动态描写。“岂有心情管风雨”一句,从心理层面补足人物形象。她已被思念占满胸臆,自然无暇顾及自然界的变化。结句“向人弹泪绕天流”尤为传神,一方面像写望夫石向行人洒泪,赋予山石以人格;另一方面又分明是在写山间泉流、溪水盘绕而下的实景。诗人将神话想象与眼前山川融为一体,使“泪”既是情感之泪,也是自然之水,虚实相生,意境凄绝。 全诗语言凝练,善用双关与拟人,感情则深沉而不流于直露。杨万里平日以活泼自然见长,这首诗却收敛明快之笔,转而写得沉郁婉曲,于短章中见出极强的艺术张力。

创作背景

“望夫岭”“望夫石”一类题材,源于中国古代广泛流传的思妇传说:女子久候征夫、行人或远游丈夫不归,最终化为山石,凝立江山之间。杨万里行旅所至,见罗溪望夫岭景物与地方传说相结合,遂写下这组《罗溪望夫岭二首》。此诗并不着力铺叙地理形胜,而是抓住“望夫”这一文化意象,将山岭、岩石、风雨、溪流都纳入哀怨的情感结构中。 宋代诗歌中,既重写实,也常善于点化旧题、翻新古意。杨万里在这首诗里借用“藁砧”“大刀头”等古典隐语,使民间传说带上文人诗的精炼与含蓄;同时又通过“峰头石”“绕天流”等描写,把眼前山水转化为情感的外化。作品未必意在具体纪事,而更像是诗人触景生情、借传说写人世离恨之作,既有对思妇命运的同情,也寄寓了对长期分离之苦的普遍体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