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溪望夫岭二首 其二

杨万里借望夫岭传说,写尽行役不归与痴心守望的深悲


杨万里

行役家家寄刀尺,谁将枯骨带心头。

惟有望夫心志苦,甘霖偏为七娘流。

七言绝句坚贞情感怀古咏俗望夫传说民生疾苦

注释

行役:出外服役或因公远行,这里指长期离家在外的人。

刀尺:裁衣剪布的刀和尺,古诗中常借指为远行之人缝制寒衣等家常劳作。

枯骨:本指死者遗骨,这里极言离别之久、忧思之深,带有沉痛夸张意味。

望夫:古代常见题材,写妇人久候远行丈夫归来。

心志苦:心意坚苦,指思夫之情深切而执著。

甘霖:及时而滋润万物的雨。

七娘:当地传说中的女子名,此处与“望夫”传说相关,借以点明山岭得名的缘由。

译文

在外奔波服役的人家,家中女子都还寄去刀尺,为他们缝补衣裳、盼其归来;可是又有谁能把早已化作枯骨的人重新带回身边呢?只有这望夫女子的心志最为苦切,她的至诚感动天地,连润泽万物的甘霖也仿佛偏偏为这位七娘而降落。

赏析

这首诗借“望夫岭”的传说落笔,篇幅极短,却含意沉重,情感逼人。首句“行役家家寄刀尺”,从寻常生活写起,刀尺本是闺中缝衣裁布之具,一经点出,便把无数因征役、差役而离散的家庭呈现在读者眼前。这里没有直接写哭泣与怨叹,而是写“寄刀尺”这种细微动作,反更显出等待之长、牵挂之深。第二句“谁将枯骨带心头”陡然转入惨痛,语势顿挫,把“寄刀尺”中所含的希望一下推向近乎绝望的境地:远人也许早已身死异乡,闺中人的缝补与盼望终成徒然。此句用“枯骨”一词,极其冷峻,形成强烈的悲剧效果。 后两句则由普遍的人间离苦,收束到望夫岭的地方传说。“惟有望夫心志苦”既是对岭名的解释,也是对前面万千思妇之苦的集中概括。“心志苦”三字,不仅写悲,更写执著与坚贞。结句“甘霖偏为七娘流”富有民间神话色彩,写天亦为之动容。一个“偏”字,似带不平,亦含赞叹,使自然界的雨露都染上人间深情。全诗艺术上最突出的特点,是以极少笔墨涵纳社会现实、民间传说与伦理赞颂三重意味:既有对行役制度下家庭离散的深切同情,也有对妇女坚贞情感的赞美,还有地方风物与传说互相映发的诗意。语言质朴峭拔,情感沉郁而不滞,体现了杨万里善于从眼前题材中提炼深情、以口语化表达见警策的功力。

创作背景

《罗溪望夫岭二首》当作于杨万里行经罗溪、见“望夫岭”而触发感慨之时。杨万里一生仕宦奔走,足迹较广,途中常因山川名胜、民间传说而发咏怀之作。这类题咏并非单纯记游,而往往借地方故事寄寓对现实人生的体察。所谓“望夫岭”,通常与妇人久候远行丈夫、至死不改其志的传说相连,是中国古代山川命名中常见的伦理叙事类型。 南宋时期,社会虽较安定于江南一隅,但差役、征调、远行仕宦与商旅离家仍是普遍现实,家庭分离与妇女守望构成了古典诗歌的重要主题。杨万里写此诗,并不着力铺叙传奇细节,而是从“行役”切入,把地方传说与普遍人情连接起来,使望夫故事具有更广阔的社会意味。诗中既有对远役不返者的悲悯,也有对守望者坚贞心志的赞许。由景点传说而见民生之苦,由一人之望而见千家之痛,正是这首诗的创作着力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