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发祁门悟法寺溪行险绝六首 其一

明发：天刚亮时出发

祁门：地名，今安徽祁门一带

悟法寺：寺名，诗人途中所经之地

溪行：沿溪而行

险绝：形容道路极其险峻

右缘：右边紧贴着、沿着

绝壁：陡直高峭的山崖

深溪：深险的溪谷

春霖：春日连绵不断的雨

落胆：形容极度惊惧，仿佛胆都要掉下来

闭窗关轿：把轿窗关闭，不去看外面的险境

不教知：不让自己知道，不使自己直面其险

右边贴着陡峭的绝壁，左边就是深深的溪谷；头顶淋着春天连绵的细雨，脚下又尽是泥泞。若从溪中仰头看这条路，想来都要吓破了胆；于是我把轿窗紧紧关上，不让自己看见外面的险情。

这首诗写山路之险，语言浅近而表现力极强，最见杨万里“诚斋体”以口语入诗、于平易中出警策的本色。首句“右缘绝壁左深溪”，只十字便交代行路环境：一边是直上直下的峭壁，一边是深不可测的溪壑，空间逼仄，险势立成。次句“头上春霖脚底泥”又从身体感受着笔，上有雨淋，下有泥滑，进一步把视觉险境转化为切身体验。这样两句一写左右，一写上下，四面包围，读者仿佛也被置于其间。 后两句尤有妙趣。“溪里仰看应落胆”是诗人的想象之笔：若从溪底抬头看这条山路，恐怕真要魂惊胆落。这里并不正面铺陈险状，而借换位视角强化惊险感，含蓄而有力。结句“闭窗关轿不教知”则陡然转入一种近乎诙谐的自我调侃：既然太险，索性把轿窗关上，装作不知道。此句把紧张气氛一转，化险为趣，既写出畏险的人之常情，又显出诗人善于从日常动作中提炼诗意的能力。 全诗结构短小，却层层推进：先写环境，再写感受；先写客观险峻，再写主观心理。尤其“不教知”三字，像是故作轻松，却恰恰反衬出道路之“险绝”。诗中没有生僻典故，也无雕琢字面，但景、情、态俱足，既有纪行诗的真实感，又有小诗特有的机智风神。杨万里善于从寻常旅途中发现可写之处，这首诗正体现了他将艰险旅况写得生动鲜活、惊中带笑的艺术本领。

杨万里一生多次出行，留下大量纪行诗。这组《明发祁门悟法寺溪行险绝六首》当是诗人清晨自祁门悟法寺一带出发，沿溪而行时所作，重在记录山路艰危与旅途见闻。祁门地处山地丘陵之间，溪谷纵横，若逢春日阴雨，道路往往泥滑难行，乘轿涉险尤其令人心惊。诗题中的“险绝”已点明组诗的核心感受，即途中道路异常险峻。 南宋时期，文人外出赴任、归田或游历，多需经由山川驿路，纪行诗因此成为重要创作门类。杨万里的山水纪行之作，不专以铺排景物见长，而更重行旅过程中的即时感受与心理波动，往往以口语化笔调传出真切情态。这首诗写的未必是什么历史大事，而正是旅途中一个真实而细微的瞬间：雨中泥路、绝壁深溪、乘轿者的惶惧与自解。也正因其不事夸饰、重在实感，才更能见出宋诗注重日常经验、讲求神情意态的特色。